《人民日报》刊发《给阿嬷的情书》导演蓝鸿春温情寄语

《给阿嬷的情书》上映这段时间,票房和口碑都超出了我们这些主创的预期。说实话,一部潮汕方言的小成本电影,能让这么多观众走进影院,甚至看哭,我们心里是既感动又觉得幸运。我们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讲了一个自己相信的故事,然后“较真”地把每个细节抠到位。

这片子的事儿,得从2019年说起。当时我带着团队拍纪录片《四海潮味》,跑了几百个华侨家庭,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接触到“侨批”这个东西。什么是侨批?就是以前下南洋的华侨寄回家乡的信,但信里不光是写字,还夹着钱,是信和汇款合二为一的凭证。这玩意儿是入选了《世界记忆名录》的文化遗产。在那年头,侨批就是海外游子和老家亲人之间的“生命线”,一封封泛黄的信纸,跨过重洋,连着两头的心。

为了拍好电影,我们翻了近千封真实的侨批。信纸上的字,大多没什么豪言壮语,就是些朴素的牵挂,比如“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或者“江海有岸,团圆可盼”。这些话在电影里读起来文白相间,挺有古韵,其实是我和团队自己琢磨着写的。而现实中能看到的老侨批,很多是当时村口代笔先生帮着写的,那些大白话里裹着的深情,更朴素,也更戳人心。

创作过程中,我自己就常被这些信里的情感打动。比如电影里木生写给淑柔的信,里头有句话叫“凭勤俭来立业”。我写这句的时候,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我的父辈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们那代人,就是靠着勤勤恳恳、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钱去创业、跑船。这句话说白了就是他们那代人的活法儿,是一把锄头一竿桨,苦熬出来的信念。

还有一封珍藏在档案馆里的侨批,我们也用进了电影,那封信写得特别猛,让人不敢多看——“见信至切赎回吾女回家”。我听我妈妈以前讲过,那时候家里穷,孩子多了养不起,只能送人。这“赎回吾女”四个字,每一个字都滴着血和泪。你想,是什么样的人,要写下这么一句话,求家里把自己的亲骨肉“赎”回来。

侨批里也不全是儿女情长,也有家国大义。千千万万下南洋的华侨,很多就是普通老百姓,在那边讨生活不容易。但手头哪怕攒下一点钱,也都心心念念寄回家乡,支持家里建设。尤其是抗战那会儿,无数华侨寄钱寄物支援祖国,一箱箱物资、一笔笔汇款,都是从这些漂在外头的人牙缝里省出来的。

我去马来西亚采风的时候,听一位大叔讲他爸爸的事儿。改革开放初期,他爸终于回到潮汕老家,车开到村口就进不去了,全是烂泥路。老人下了决心,要为家乡修路。回到马来西亚,他就在村里挨家挨户上门筹钱,愣是凑了一笔钱,给家乡修了一条柏油路。我听完了心里头很久都说不出话,这份牵挂,太重了。

所以电影结尾,我们特意放了一些真实的侨批史料进去,就是想告诉观众:今天你看到的故事,不是编出来的,是过去真真切切有人过过的日子。

影片里还有句台词:“做人有情有义,自然会有贵人来帮助。”这话在拍摄时还真应验了。剧组资金紧巴巴的,好多道具都是从村里老乡家借的。去泰国拍潮州会馆那场戏,那些阿公阿嬷穿着会服,一个镜头拍了二十多遍,他们一直很耐心,就说“要拍好”。还有张厝老宅的托管人勉叔,听说我们拍的是潮汕人的拼搏精神,一分钱没收,让剧组在那老宅里拍了一年。

电影里有情有义的故事让人掉眼泪,电影外这些有情有义的人也在用力托举着我们。好多观众看完说这片子“治愈”,在一个什么都要快的时代,信里那种“车马邮件都慢”的郑重和深情,反而显得特别金贵。我们就是想让大家看见,就算隔着大海、翻过千山,那份对故土、对家人的牵挂和信义,还是可以一代代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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