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亦悠扬,害虫益虫古今论

你问蝉是害虫还是益虫,这问题看着简单,可真要回答起来,能把人绕晕。因为“害虫”和“益虫”这标签,压根儿就不是蝉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是人类根据自己的好恶,硬给它贴上去的。

蝉这玩意儿,一辈子干的事儿,基本就是拿它那根针一样的嘴,扎进树干或者树根的汁液里,咕嘟咕嘟地吸。它产卵的时候,也不消停,专门挑树枝下卵,把树枝都給祸害死了。就冲这两点,说它是害虫,一丁点儿不冤枉它。再说,一到夏天,那简直是它的天下,从早到晚,声嘶力竭地叫,一阵比一阵响,吵得人心烦意乱,别说睡觉了,连想事儿都静不下心来。古人造词儿“聒噪”,我琢磨着,多半就是从这蝉鸣里得来的灵感。

可你要是翻翻古书,就会发现,古人看蝉,那眼神儿复杂着呢。司马迁写《史记》,夸屈原人品高洁,就用蝉打比方,说人家“蝉蜕于污秽”,意思是屈原能像蝉从壳里钻出来那样,出淤泥而不染。到了晚唐,李商隐心里苦啊,抱负远大却不得志,他也写《蝉》:“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说自己跟那蝉一样,站在高处,清高是清高了,可连饭都吃不饱,喊破了嗓子也没人搭理,那棵树还绿得没心没肺,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这哪是写蝉啊,分明是借着蝉,倒自己肚子里的苦水。

当然,也有看蝉不顺眼的。唐末的陆龟蒙就骂它,说蝉就是个靠风使唤、靠着柳树过活的家伙,肚子里空空如也,翅膀薄得跟纸似的,没啥真本事。罗隐更直接,把蝉比作小人得志,说它现在吸着风饮着露,看着挺滋润,早忘了自己当年在泥巴里打滚的埋汰样儿了。

但更多的时候,蝉就是夏天的背景音。南北朝肖子范写《后堂听蝉》,说“试逐微风远,聊随夏叶繁”,那蝉声随着微风飘远,在繁茂的夏叶间穿梭,听着还挺有诗意。唐朝卢仝写《新蝉》,说那声音在泉水声里若隐若现,像琴声一样来回飘荡,风都剪不断,就挂在树枝间。这时候的蝉,就不是聒噪的害虫了,而是夏天的一部分,是诗里头的一点儿声响。

说到底,这世上压根儿就没有绝对的害虫或者益虫。你站的角度不一样,看出来的结果就天差地别。人类走到今天,手上沾的血可不少,为了自己活得好,把多少跟咱抢食吃的、威胁咱性命的生物都灭了。要是站在那些被人类祸害的生物的角度看,人类才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大害虫。而蝉呢,它没那么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它吸树汁、它叫唤,都是为了自己活下去,它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会招人烦。它脑子没那么灵光,没那本事去琢磨人类的想法。

再说了,这生物链一环扣一环,谁也离不开谁。早些年咱们轰轰烈烈搞“除四害”,把麻雀、老鼠、苍蝇、蚊子往死里打,可结果呢?四害没绝,反倒把吃它们的那些“益虫”给坑了。因为四害没了,那些靠着吃它们活命的鸟儿啊、虫子啊,断了口粮,也跟着遭殃。这上上下下一串,最后倒霉的还是咱们自个儿。蝉也是一样,它少了,螳螂就没得抓了,黄雀也就没得吃了,那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成语,以后的小孩儿怕是只能从字典里看了,哪还有活生生的景象可以对照?

所以你看,蝉这东西,从它祸害树、吵人清静这点看,是害虫没跑。可它又是一肚子蛋白质,有人爱吃这一口;它又叫唤得欢,养活了多少靠它填肚子的鸟和虫子。就连咱们现在用的语言、念的诗,都离不开它的身影。从这个层面讲,说它是大大的益虫,好像也不为过。这世上的事儿,哪有那么非黑即白的啊?你说是不是?

随机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