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上海的蝉，那是真火了。不过不是靠歌声出道，而是靠“撒尿”和“合唱”成功霸屏了本地热搜。不少网友都在吐槽，说今年的蝉感觉比往年多得多，白天走在树荫底下，冷不丁就能感受到一阵“树雨”，抬头一看，好家伙，不是下雨，是蝉在天上集体“开闸放水”。到了晚上更热闹，那叫声简直是360度环绕立体声，吵得人脑仁疼，觉都睡不安稳。
面对这群嚣张的“吵闹邻居”，一部分吃货网友的眼睛亮了，直接甩出解决方案：吃掉它们。这可不是开玩笑，蝉确实能吃，而且从老祖宗那会儿就开始吃了。根据《礼记·内则》里的记载，加上汉代郑玄的注解，那时候的人管蝉叫“蜩”，已经算是个正经食材了。到了北魏，贾思勰写《齐民要术》，更是给蝉安排了三种吃法：烤着吃、蒸着吃、煮着吃。现在山东、河南很多地方，夏天晚上全家老少齐上阵，打着手电筒在树根底下摸“知了猴”，也就是蝉的若虫，那是刻在DNA里的夏日保留项目。据说刚爬出地面的“知了猴”是最好吃的时候，过了那几小时，脱了壳变成知了，肉质就老了，风味差远了。
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现在想在城市里找点野生的“知了猴”解馋，难度和风险都不小。一方面，蝉这玩意儿现在也金贵了，因为环境变化和养护方式的升级，野外的蝉数量大不如前，现在市面上那些“知了猴”基本都是山东、河南那些地方专门养殖的。有人专门把带有虫卵的树枝埋进果园的土里，等上两三年，到了夏天若虫爬出地面的时候再去抓。这玩意儿现在身价不菲，体长三四厘米的“知了猴”，网上卖到了将近一块钱一只。为了多抓点，养殖户还想出了个“馊主意”，在树干离地几十厘米的地方缠一圈光滑的胶带，截断它们爬上树脱壳的路，就等着它们卡在那个位置，一抓一大把。有河南媒体报道过，有人一个晚上光是捡这些“知了猴”，就能捡出价值一两千块钱的货。这哪是抓虫子，这是捡钱啊。
当然，钱是一回事，能不能吃进嘴里是另一回事。上海本地的绿化专家和相关部门虽然承认蝉能吃，但特别提醒大家，千万别去城市公园、路边行道树上抓来吃。原因很简单，这些绿化树在维护的时候，十有八九是打过农药的，尤其虫害高发季节，有些杀虫剂是内吸性的，药物成分会被树木吸收到汁液里，蝉天天吸这些树的汁水，体内的药残留可想而知。再加上行道树天天吸汽车尾气，土壤里可能富集了铅、锌这些重金属，有些树本身还自带毒素，比如香樟树，叶子树干里就含有樟脑成分，这些东西全都会被蝉吸进肚子里。你以为在吃高蛋白野味，实际上是在啃一个行走的“化学元素周期表”，风险实在太大。
所以真有想法尝鲜的，最好还是花点钱，从正规的养殖渠道买点儿，吃着放心，也算给养殖户做了贡献。至于那些担心城市的绿化被薅秃了破坏生态的，建议还是把嘴管住，让蝉自然老去吧。
那蝉能不能“闭嘴”？专家表示理解大家的烦躁，但也请大家多点儿同理心。可能有人得说了，快给我个“闭嘴”按钮吧。专家无奈地表示，这真心做不到。上海自然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解释得很清楚，会叫的蝉都是雄的，它们靠震动腹部两片鼓膜似的器官发声，频率快到每秒上百次，这嗓子是天生为了吸引异性而长出来的。它们靠这个把雌蝉叫过来完成交配大事，延续后代，这是它们生物本能里最重要的一件事。
为了这件事，它们真的等了太久太久。大多数蝉在出土前，都要在地下当好几年的“土行孙”，有的品种蛰伏三五年，更有甚者，北美的十七年蝉要在土里窝够十七年才能重见天日。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熬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出地面，脱壳变成成虫，结果生命就只剩下最后的短短两三个月。在这几个月里，它们除了找个对象传宗接代，什么也不干。所以这“知了知了”的叫唤，说白了是一场生命最后的狂欢，是它们憋了一辈子就为了这最后一嗓子。没过几天，等它们交配完产完卵，自然就消停了，再想听还得等明年呢。
这蝉一多，它的小动作也成了大家的谈资。除了叫唤，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蝉尿”了。不少人被树上呲下来的水柱滋到过，那冲击力，远看就像一道小水枪，飞流直下，确实挺唬人。但专家出来辟谣了，这玩意儿其实没啥危害，大部分就是树汁，纯纯的植物饮料原浆。它这么尿，其实是一门祖传的生存绝技。
因为树汁这东西看着挺滋润，但营养价值实在太低，95%都是水，那点矿物质和糖分根本不够蝉塞牙缝。为了保证足够营养，蝉只能开启“疯狂喝水”模式，一天要喝下相当于自身体重三百倍的树汁。全喝进去，当然得全排出来。经过研究发现，蝉的肠道特别宽，如果把尿液直接一滴一滴地挤出来，那效率实在太慢，而且处理不完。于是它们进化出了一个独特技能：把尿液在体内积聚起来，攒够一波，然后利用肛门处一个特殊结构，像发射火箭一样，一瞬间把尿液高速喷出去，喷射速度最高可以达到每秒三米，这个速度是人家大象尿尿速度的三倍。所以它们是在用高压水枪的方式解决水量问题，完全是高效率生活的典范。还有个说法是，蝉要是觉得自己危险了，受到惊吓，也会直接“吓尿”增加推力，快速飞走逃命。这波操作，属实是把自己活成了一辆车。
那么，今年上海的蝉到底是不是特别多呢？专家拿出来的话说得很谨慎。上海植物园的高级工程师郭江莉说，从他们园内的监测情况来看，真没觉得今年有爆发式的增长，数量没有比往年多出太多，可能网上讨论热度太高了，大家心里觉得就特别多。记者随机在街上问了问路人，发现超八成的人都是看了网上消息才觉得今年蝉多，一些岁数大一点的居民就显得淡定很多，觉得这蝉鸣声响亮是好事儿，跟以前的乡愁记忆一个样儿。
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有些地方正巧赶上蝉的“大年”。蝉这个生物，生活史在地下，虫卵孵化后要在土里待个两三年才破土而出。那么今年出现的这批蝉，很可能就是三年前那批虫卵孵化出来的。而三年前，正好是2022年，那时候因为疫情大家居家，很多城市静悄悄的，人少了，对自然的打扰自然也骤减，环境相对安静，很多蝉卵就有机会在树根下安全长大，发育成今年夏天的大部队。这不是没有先例，记得前两年记者采访过沪上萤火虫的情况，好几个公园绿地的萤火虫数量也是创下了新高，同样是因为人为干扰少了。
城市绿化养护方式的转变，恐怕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以前为了对付蝉，特别是黑蚱蝉这种大个子，它们会把卵产在细枝里，导致树梢枯死，绿化养护师傅们通常就是直接把带卵的枝条剪了扔掉。到了盛夏，还有的会架个杀虫灯，用触杀性的化学药剂直接喷，见效快，但对生态破坏也大。现在上海很多公园，像人民公园的海棠园，早就开始搞绿色防控了，就是尽量不用化学农药，靠修剪枝条，让树自己长得壮实些，免疫力强一些来抵抗虫害。这样一来，药打得少了，虫子尤其是蝉这类昆虫，就有了喘息的空间，慢慢数量就恢复了。同样，很多吃蝉的鸟也跟着受益，什么乌鸫、珠颈斑鸠都跑回来了，听说连凤头鹰都爱吃蝉，它们一来，也顺便控制了一下蝉的规模。
今年蝉多不多，可能还得看更长期的监测数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城市在逐渐恢复生机，环境越来越适合野生动物生活，那蝉鸣声在夏天响起，以及时不时来一场“蝉尿喷雾”，大概会越来越变成一件见怪不怪的小事儿了。与其在那儿烦它吵，不如想想办法，怎么跟这位“高音演唱家”和平相处。毕竟，它这辈子的巅峰时刻，也就剩这几天，过了这村，想听还得等明年排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