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水那人,一瓶山泉里的桑植新生

巍巍大山,守着澧水源头,这水一淌就是上千年。直到有一天,一脉清泉被从原始森林里请下了山,一座工厂在谷底拔地而起。从那以后,这瓶水就成了很多桑植游子回家的灯塔。

虽然已经过了一年,农夫山泉桑植工厂总经理朱晓良还是忘不了2024年11月28日凌晨的那一幕。当时管线要通水,全厂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根本没人想睡觉,大半夜都蹲在那看水头子流出来。大家乐得跟小孩过年一样,为啥?因为那条从悬崖峭壁上硬抠出来的输水管道,实在太要命了。整整58公里,从八大公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腹地,一路要翻山越岭下到山脚。那天水一来,憋了大半年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如今这瓶子里的水,标签上印着“张家界八大公山”。可这水背后,藏着的是一群人的归来,还有另一群人的奔赴。

覃江南今年31岁,张家界本地人。大学一毕业就跟很多年轻人一样,头也不回地就往远方跑,一口气跑到了西藏。雪域高原的风景看久了也就那回事,日子一天天过,心里的牵挂却一天天重。女朋友在老家,一直等着他回去结婚,父母年纪也大了,身体隔三差五出点毛病。在西藏的许多个夜晚,他一个人待在宿舍里,看着手机里家人的照片,心里揪得慌。

2023年,他打定了主意要回来。恰好听说农夫山泉在桑植建厂招人,他几乎没犹豫就投了简历。现在他是桑植工厂品保科的一员,负责品质管控。回家之后,顺顺当当和女朋友领了证,现在孩子也出了月子了。他自己说,没有这份稳定工作,过不上现在这安稳日子。

在桑植工厂里,覃江南不是个例。两百多号人里头,近七成是本地娃,算起来有一半多人以前都是在外面打工的,现在算是正儿八经的“归雁”了。

有回来的,自然就有往这边奔的。林国坚是广东梅州人,大学读的理工科,毕业那几年一直在教培行业里头打转。2021年,他认识了一个桑植姑娘,后来结了婚。媳妇儿恋家,2023年顺利考上了桑植当地的教师岗,这时候林国坚就面临一个选择了:是留在外地继续漂,还是跟着媳妇儿去那个只在嘴里听过的小县城?

2023年8月,他头一回来到桑植。来之前媳妇儿给他交底了,说这边工作不好找,当地没啥制造业,全靠旅游撑着呢。可真当他站到这片土地上,看着依山傍水的景致,还有街坊邻居那股子热乎劲儿,他心里反而笃定了。后来刷到农夫山泉在桑植的招聘信息,他动了心思,一口气投了三次简历,总算被录上了。

最初他还有点忐忑,毕竟自己在技术岗上闲置了好些年,怕手生了。可进去一看,这边带新人的路子很扎实,先是送到其他水源地工厂跟着老师傅学,按专业流程来,他硬是用了两个半月就独立顶岗了。今年7月,他升成了无菌调配科领班,等于是把家和小城的生活彻底连接了起来。两口子还在县城买了房,日子往前看着,亮堂堂的。

这股子人气聚起来,靠的还得是那一滴滴好水。好水哪有那么容易到手?八大公山那地方,是澧水的正源头,还进过“中国好水”名录。可要把那个水从深山老林里“请”出来,那真是打磨人的工程。从取水口到工厂,中间有2.1公里的悬崖栈道得架设,总长4.7公里的两个隧道要凿穿,还要建16座跨河的桥梁。农夫山泉公司内部自己都说,这是近十年施工难度顶大的一个管线工程。

难的不光是干活的辛苦,还有对生态的那份小心翼翼。16座跨河的桥,全都是直接凌空跨过去的,硬是没有往河道里砸一根桥墩;为了避开生态敏感区,管线走向一改再改;为了保证下游河流不缺水,他们专门建了生态流量监测系统,安排人定期去巡护。朱晓良回忆当时抢工期的光景,因为作业面太窄,那些机器根本开不进去,一根钢管都有三五吨重,就靠人力加上单轨小火车,在淤泥里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搬的时候还得防着磕碰,生怕把管道的防腐层刮伤了。

说到底,守着这一方好水,不能因为搞开发就给弄脏了,这是做事的底线。

这一瓶水,兜兜转转,盘活的不仅仅是几个人的饭碗。桑植县当地提出搞“水+N”的模式,想把产业链给拉起来。纸箱厂、标签厂这种配套企业都在对接,当地还鼓励湘商往回走。工厂本身也吸纳了附近村子的劳务,连带还火爆了周边的餐饮、租房,甚至把工业旅游也带了起来。桑植县副县长周擎说得很实在,这厂子落地之后,不仅帮村里人找到了事儿干,更关键的是把那好水给用了起来,把生态资源变成了老百姓口袋里的真金白银。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汪水。只是自从这水变成了瓶身印着“八大公山”字样的农夫山泉,那些原本必须背井离乡外出讨生活的人,就有了留下来的底气。覃江南因为工作稳定,把婚礼办了,把孩子生了;林国坚因为这份差事,把异乡过成了故乡。在这个大山深处的小县城,万物都在被一瓶水悄摸摸改变着。一个个桑植人,在属于他们的山山水水间,找到了自己最踏实的活法。

随机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