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探》这部动画电影,把长安城整个儿变成了一座会喘气的机关城。你走在朱雀大街上,脚下石板缝里咕嘟咕嘟冒着蒸汽,头顶有轨道车嗖嗖地滑过去,那玩意儿跟现在的轻轨一个样,就是车厢全做成木头雕花的,窗户上糊着半透明的绢纱,里头还点着灯笼。路边的酒楼挂着幌子,小二一脚踹开二楼的窗户就往下泼水,底下正好有辆花车巡游经过,整车舞女举着团扇哗啦一下散开避水,花瓣和污水一起溅到路人身上,那画面又脏又热闹,却没人真生气,因为大家都习惯了,这城里的机关每天都会闹些小乱子。
故事开头是狼妖捕快阿萨在追一个偷糖葫芦的小贼,从屋顶蹦到花车上,又顺着轨道爬上了城楼,结果一脚踩歪,整个身体的重量压碎了一块砖——那砖头是空心的,里头藏着一条密道。阿萨摔进去就看见了那具尸体,穿的是当朝三品官的朝服,可脸已经烂得看不出五官了,尸身周围爬满了会发光的虫子,虫子的壳上全刻着细小的符文。少年狄少蹲在密道口,手里拿个放大镜一样的琉璃片,对着那虫子看了半天,抬头跟阿萨说:"这虫子是吃机关油长大的,整个长安城只有一座宅子的机关油掺了这种特殊香料。"阿萨问他哪儿,狄少眨了眨眼说:"你家。"

阿萨的狼窝确实不一般,他平时看着是个粗犷的捕快,可家里客厅水缸里养着会预测天气的鲤鱼,厨房灶台下埋着会吐火的铁蛤蟆,床底下还藏着一套能自动打更的铜钟。狄少在他家翻箱倒柜的时候,那铁蛤蟆突然吐出一口火,点着了墙上挂的字画,字画烧到一半露出后面嵌的暗格,暗格里摆着一块刻满字的龟甲。龟甲上写着:今夜子时,朱雀桥下,取你性命。狄少问阿萨最近得罪谁了,阿萨挠着狼耳朵想了想,说昨天刚抓了个倒卖官盐的贩子,那贩子他娘是宫里某位贵人的远房表亲。狄少一拍大腿,拉着阿萨就往朱雀桥跑,路上还顺手从卖炊饼的摊上抓了两个饼,扔下一枚铜钱,那铜钱轱辘轱辘滚到摊主脚下,摊主捡起来一看,是前朝的货币,根本不能用。
朱雀桥底下蹲着个卖糖人的老头,捏的糖人全是奇形怪状的妖怪,狄少盯着那老头看了半天,忽然问他:"您这糖人捏的是大妖穷奇吧?可穷奇早在一百年前就被朝廷剿灭了,您怎么知道它长什么样?"老头手里的糖勺一颤,糖液滴在石板上甩出一条细长的痕迹,阿萨鼻子一耸,闻出那糖液里掺着跟尸体上虫子一样的香料味。老头见露了馅,把糖锅一掀,里头滚出来的不是糖浆,是一群会飞的铜甲虫,扑棱棱朝狄少面门罩过来。狄少往后一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撒出去,铜钱在半空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铜甲虫一听这声音就乱了阵脚,一头栽进旁边的河水里。

老头趁乱跑了,阿萨要追,狄少拦住他说不用,指着地上的糖人跟他说:"他跑不了多远,那糖人里包着一张地图,等他发现地图丢了,自然会回来找。"阿萨捡起糖人一掰,果然里头卷着一张羊皮纸,画着长安城的地下管线图,那些管线的交汇点正好是皇宫正下方的一处密室。两人顺着图纸找过去,发现那密室建在长安城的排水系统下面,墙壁上镶着夜明珠,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中央躺着一口金丝楠木棺材,棺材盖子上刻着四个字:大唐国师。狄少倒吸一口凉气——国师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还举行了国葬,这棺材里躺的只能是另一个人。
阿萨用力推开棺材盖,里头躺着的确实是国师的脸,可脖子以下缠满了黑色的线,那些线缠得密不透风,像是把整个人裹成了蚕蛹。狄少伸手碰了一下那线,线头猛地弹起来,化作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指尖,他疼得缩回手,血滴在阵法上,阵法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棺材里的"国师"睁开了眼。那眼珠子是琉璃做的,里头转着机关齿轮,咔嗒咔嗒地响。狄少这才明白,这是有人用机关术仿造了一个假国师埋在皇宫底下,真正的国师尸体肯定早被换走了。阿萨气得狼毛倒竖,一拳砸在棺材上,棺材裂开一道缝,里头滑出一卷黄绸,上面用金线绣着小字:今夜御花园,三更,换尸。落款是"贪狼"。

狄少看着"贪狼"两个字,忽然想起阿萨族谱上有个叫贪狼的祖先,因为偷吃御贡的灵果被贬出长安,从此下落不明。阿萨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哑着嗓子说:"那是我爹。"狄少挠挠头,问他你爹不是早就死了吗?阿萨说那是族里告诉他的,反正他从小没见过爹,只靠着族里按月送来的钱过日子。两人正发愁,密道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太监服的机关人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有一封信,写着:狄少、阿萨,若想知晓大唐妖案的真相,明日子时来东市胡姬酒肆,用你们身上的铜钱和糖人做信物。狄少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撒出去的铜钱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几枚刻着狼头的铁钱。
出了密道,天已经黑了,长安城的灯火亮起来,那些机关花车全换上了夜光漆,沿着朱雀大街慢慢游弋,车上的乐师吹着埙,呜呜咽咽的调子顺着风飘得很远。阿萨蹲在城墙上,盯着手腕上那串狼牙手链发呆,狄少凑过来,把自己腰间的酒葫芦扔给他,说:"你爹要是真活着,那今晚去胡姬酒肆,说不定能碰上他。"阿萨灌了一口酒,喉咙里咕哝了一声,说那假国师的尸体上还留着那符文的余香,跟胡姬酒肆里常点的那种西域香料一个味儿。狄少一听就乐了,拍着阿萨的肩膀说这下不用等到明天了,现在就去,顺便把这事儿查个明白。阿萨把酒葫芦往狄少怀里一塞,指着远处挂着波斯地毯的那栋楼,说那就是胡姬酒肆,二楼窗户上挂着的那盏红灯,就是接头暗号。两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身影没进长安城热闹的夜色里,身后那盏红灯在风里晃了晃,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