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湖南卫视和芒果TV播出的《云雀叫天录》，把不少人的视线拉回了清末民初的老戏园子里。整部剧的脉络紧紧拴着孟金福这个人，十八岁刚出科，从武丑改练武生，再到后来站稳老生的脚跟，他在京城梨园圈的泥水里一步步蹚出自己的路子。张一山拿到本子后，没急着琢磨外界的路线调整，而是被剧中取材自谭鑫培大师生平的经历实实在在打动。真正进场拍的时候，他才体会到这份分量有多沉。剧组安排了几个月的集中训练，他要把生旦净末丑的行当特点挨个吃透，开机后镜头前至少要完成将近百场的演唱与身段调度。武术功底帮他迅速架起了武戏的骨架，可戏曲讲究的圆融与韵味，光靠力气根本出不来。录制《扫雪打碗》那一段时，气息怎么往上托、咬字怎么卡在板眼上，他跟着专业老师反复抠细节，直到呼吸节奏完全贴合曲牌才进棚。
戏里的张力不仅铺在台上的锣鼓点，也藏在台下那些带着烟火气的琐碎里。孟金福跟父亲孟志道搭班、同住，杨立新把他爸那代人的严师样貌立得很扎实。俩人日常拌嘴不端着旧礼教的架子，长辈的规训跟晚辈的机灵自然交织，看着就像寻常人家的一日三餐。这种相处模式没被刻意拔高或煽情，反倒让戏里的江湖气有了实实在在的落脚点。张一山聊起这段对手戏，也觉得现在的观众看这份父子情照样能接得住，血脉里的牵挂从来不需要额外加戏。
孟金福这一路走下来，坎儿确实密集。年纪轻轻撞上“倒仓”，嗓音劈裂变调，按戏班的传统规矩，这时候多半该隐退，可他偏不肯向现实低头。拍摄过程中，张一山故意把那几段情绪处理得轻了些，因为他清楚这人骨子里是往前看的。四十多岁嗓子发紧照样登台，年岁再大还在琢磨新词，那股子心气儿从没断过。戏曲表演最磨人的是台下的状态维持，张一山说最难的不是摆出漂亮的亮相，而是离了舞台也得透着那份角儿的从容。哪怕道具临时出问题，或者累得靠在后台木箱上喘气，那种随时能提气开嗓的预备劲儿得一直绷着。在他看来，镜头前的表演逻辑和台上的功夫是一脉相承的，底子铺匀之后，全凭对人物内核的笃定。
外界有时习惯给这类作品贴上转型的标签，张一山自己反倒看得很平。他说演员往前走，靠的是对表演的实诚劲儿，而不是为了换赛道去硬拗造型。他接戏图的就是那份挑战性，越难啃的骨头越愿意往下扎。跟他自己平时的脾性一样，碰到瓶颈不绕道，跌倒了拍拍土接着走。至于什么是成角儿，他心里有本自己的账，旁人怎么定义是旁人的事，把手头的活儿干漂亮才是正经。戏里的孟金福在丝竹管弦间拼出了一番天地，戏外的演员也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更深处探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