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季竹青：《这么多年》褪去青春标签，展开岁月深处的命运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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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档热闹散场后，《这么多年》靠着小镇姑娘陈见夏和李燃那兜了十几年的弯弯绕绕，稳稳坐住了票房季军的位置。这片子说白了，拍的压根不是什么悬浮的偶像剧，而是两个普通少年在现实泥沼里怎么挣扎着长出骨血的故事。陈见夏身上系着条“围巾”，那是李燃给的踏实和守候；可真正让她飞出去的，是她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挣来的“翅膀”。电影没急着给爱情猛加糖，反倒把镜头一寸寸扫过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小镇做题家的出路、还有教育资源带来的隐形鸿沟。你看陈见夏小时候拼了命想考出县城，以为只要跳进更大的世界，人生就能自动开挂，可真等她在国外转了一圈回来，面对父亲的病倒和家里的烂摊子，才发现所谓的“远方”根本治不好生活的内伤。李燃那边也没多光鲜，从小家里铺好路的富二代，长大了接手破局面还得低声下气去求人。两人成年后再撞上，真不是什么职场巅峰后的浪漫邂逅，反倒是一身狼狈时的相互搀扶。导演季竹青特意把王小利留在县一中的那条线死死守着，就是想把“困住一个人的到底是大环境还是自身选择”这事儿掰扯清楚。要是陈见夏当年没走成，她也大概率成了另一个循规蹈矩的小镇青年。这层现实底色，才是故事最扎人的地方。
拍这种带着沉重感的成长戏，季竹青没把自己架在高处。她把自己外公的硬币药盒塞进了片子里，姥姥那句“你回来我一定去接你”、爸爸总问的“你开心吗”，全成了角色的日常琐碎。前作《加害者，被害人》还在FIRST影展上跟校园霸凌较劲的她，这次一头扎进商业IP的大厂流程里，说实话挺考验定力的。张新成和孙千进组之前，三个人私下没少约饭磨合，片场里感情戏也不是靠摆姿势糊弄过去的。有场原本要拍的深夜抽烟长镜头，后来因为篇幅和整体节奏被拿掉了，季竹青管它叫“黑匣子”。那天夜里剧组冻得工作人员直呵白气，她硬是让两位主演连保了几条，就为了要那种成年人卸下伪装后疲惫到极点的真实感。网络上的争议和删减吐槽，她也坦然接受。毕竟片子从开发时原著还没写完结局，她和作者八月长安磨了好几年，最后呈现出来的版本是在商业评估和作者表达之间反复拉扯的结果。她想明白了，讨好所有人只会拍出平庸物，与其躲躲闪闪，不如把能留下的真诚表达做到位。
很多人好奇一个FIRST影展出身的作者型导演，怎么突然就玩转起主流青春商业片了。季竹青自己倒是看得很透，她入行哪是什么冲着大师杰作去的，纯粹是高中追韩流追出来的念头——就想有一天能给自己喜欢的爱豆拍MV。后来在美国念广播电视制作和哥大的制片研究生，慢慢摸透了工业生产的门道。可她骨子里那股轴劲儿一点没丢。拍摄的时候资方提意见、部门审剧本，她照单全收但也知道守住底线。票房成绩确实不错，可她清楚那不是一个人能扛下来的事，是团队、档期、类型凑在一起的合力。眼下回头看，她更愿意把自己定位成个有表达欲的讲故事的人，而不是按流水线交差的职业导演。未来不管拍什么，她都得往里填点自己认死理的东西。毕竟电影这东西，说到底就是流行文化里最直接的那面镜子，能照出点什么，能推着观众心里动一动，就算没白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