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爵光影见证蜕变,文淇倪虹洁《燃烧吧!爸爸》书写散场后的独立绽放

今年六月十二号,第二十八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正热闹着,金爵奖主竞赛单元挑了一部华语片做全球首发,《燃烧吧!爸爸》就这么搬到了银幕前。导演刘潇阳、编剧张笑影领着文淇、倪虹洁、喻恩泰坐在台前,没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倒像是一群老朋友围坐聊天,掰开了揉碎了讲这几个月怎么把一个真实发生过的家庭变故熬成电影的。徐峥挂名监制,故事却没往宏大叙事上靠,干脆一头扎进上海弄堂的日常里。大学刚毕业的顾立言,父亲顾卫星走得急,留下一屋子的狼藉和一个做事总带点戏剧腔、嘴利好面子的母亲吴开蒂。俩人在处理遗物、应付亲友、规划后事的空隙里互相试探又彼此较劲,镜头不急不缓地跟着她们在楼道、厨房、殡仪馆之间穿梭,把生离死别的重量化进了买菜、记账、争吵和沉默的细节里。

导演后来掏心窝子交了底,说这故事的底子来自编剧张笑影自个儿的经历。二零一七年她在香港遇上父亲离世,讲那段往事时语气轻松,里头却完整包裹着荒诞、沉重和最终的放下。时隔多年,刘潇阳才把这团材料理顺成剧本。他们写字有个倔脾气:人物先立住,议题自然浮上来。不硬插就业焦虑也不喊口号,年轻人眼前的迷茫和两代人之间的疙疙瘩瘩,全顺着收拾抽屉、对账本、打电话通知亲戚的流程自己冒出来。片名为什么叫《燃烧吧!爸爸》,刘潇阳拆开解释过,黑色幽默是外皮,内里想递的是一种不煽情的温柔。电影不想扮演那种替逝者庇佑生者的角色,活着的人自有要走的路,走了的人也继续守着他原来的轨迹,各自往前才是常态。

文淇接下顾立言这个角色,坦言最难拿捏的是那份藏在骨头缝里的疏离感。她比戏里的人物更愿意往外吐露情绪,而立言的心事基本靠停顿和眼神往回咽。拍摄期间多亏倪虹洁等本地演员带着搭戏,她才慢慢找准了那个把自己关在门内却又时刻听着门外动静的状态。文淇提过一个很具体的瞬间,母女俩并肩捧着骨灰盒,肩膀上突然爬过一只独角仙。没有台词,没有配乐,就是虫子的微凉和金属盒子的压手撞在一块儿,顾立言在那一刻彻底松了肩膀。她和母亲的和解也不是哪句对话砸醒的,而是一天天看着母亲强撑的面子底下藏着多少不敢示弱的慌张,慢慢长出体谅。喻恩泰演的顾卫星更有意思,开场人已经走了,但故事还让他以另一种方式在场。他给自己悄悄排了治丧名单,连后事流程都提前打好了草稿。片场搭的是实景灵堂,旁边上一批家属送别,下一批接着抬棺而过,喻恩泰在里头待久了,反倒看出点门道:人这一辈子,走到尽头也就是图个体面。他九五年刚到上海时没来得及啃透沪语,这几年专门找本土题材补功课,这一次对着台词一字字磨,方言一起,整个人就落进了这座城的市井呼吸里。

倪虹洁作为剧组里唯一的上海土生土长演员,说话直白又接地气。她拿不准词儿的时候就比喻,说这电影就像张笑影从黄浦江舀了一瓢水,带到外地发酵,再端回上海请大家喝。片子里大半对白用的是沪语,弄堂口的梧桐阴、菜场的吆喝声、邻里间嘴上不饶人转身却递杯热水的习惯,全被机位原原本本收着。她演吴开蒂,遇事爱炸毛、好面子,可一到节骨眼上又总能兜住场子,完全是上海普通家庭最鲜活的切片。她说拍戏就像养一盆绿植,种子是编剧撒的,导演定方向,演员们吸足本地的水土,最后开出的就是弄堂门口最常见的那朵花。

看下来最实在的感觉是,影片没把死亡包装成什么仪式感极强的壮举,而是把它轻轻放回饭桌上剩半碗的汤、衣柜里舍不得扔的旧毛衣、和半夜阳台吹过的风里。顾卫星虽然退场了,可他留下的清单、未接的电话、甚至那场他自己点头默许的告别会,一直在推着两个女人往前挪。日子不会因为谁抽身就停下来等人,该切菜的切菜,该缴费的缴费。片尾节奏忽然加快,不是为了赶进度,而是把那种“行了,就这样吧”的松弛感直接推到面前。没有长篇大论的劝慰,只有钥匙串碰撞的脆响、沪语交谈里的换气声、和一个人默默把杂物分门别类装进纸箱的背影。你说它谈亲情,其实更像在教人怎么跟无法挽回的事和平共处。活着的人继续赶路,走了的人留在原地,两条线并着走,反倒让那些琐碎的日常显出一种不费力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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