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延新片《空枪》，光听名字就透着一股子不对劲的劲儿。
这导演，平时拍的都是《送你一朵小红花》那种把人看得眼泪汪汪的温情戏，这回突然把镜头甩到九十年代初的乱世里，要讲一个犯罪故事。朱一龙照样是主角，可这回的他，不再是那个在街头殡葬店跟人吵架的莫三妹，也不是《消失的她》里那个把老婆骗进海底的疯批何非。他叫万梓强，一个从穷地方出来的打工仔。
事情得从一把枪说起。万梓强揣着这把枪，心里头想的就一个字——钱。九十年代初那会儿，满大街都是拼了命往城里挤的人，谁都想发财，可机会就那么点。万梓强手里攥着这把枪，枪膛里是空的，但他觉得，只要这玩意儿在手里，腰杆子就硬了。他遇上了卫诗雅演的空姐骆嘉苑，两个人一拍即合，干起了犯罪的勾当。
这姑娘可不好惹。空姐这身份搁那会儿就是个金招牌，光鲜亮丽，走哪儿都有人高看一眼。可骆嘉苑心里头那点欲望，比万梓强还深。两个人在一块儿，说不清是互相取暖还是互相利用。他们联手作案，想从这座遍地黄金的城市里捞一笔就走。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万梓强拿着那把空枪，第一次对着人的时候，手是抖的。他以为自己够狠了，可真到了那关头，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那种人。可骆嘉苑站在旁边，眼神冷得吓人，仿佛在说：你不敢，我来。这大概就是韩延想拍的东西——在那个年代，人是怎么被欲望一点一点吞掉的。
影片里有一段，万梓强坐在出租屋里数钱，数着数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想起老家那间漏雨的土房，想起爹娘省吃俭用供他出来的日子。他以为自己拿到钱就能改命，可真把钱攥手里了，心里头空落落的，跟那把空枪一个样。骆嘉苑不理解他这份扭捏，她只想着干完这一票，买张机票飞国外，再也不回来。
两个人的分歧越来越大。万梓强开始后悔，他想收手，想带着现有的钱回去，哪怕盖个小房子种点地也行。骆嘉苑不同意，她要的是大富大贵，不是灰溜溜地跑路。矛盾就这么越积越深，直到那把空枪终于被人填上了子弹。
韩延拍这场戏的时候，没给万梓强任何英雄光环。他就是个普通的、怂的、被逼急了才咬人的底层小人物。朱一龙演得也实在，从他眼神里能看出那种一天天烂下去的绝望。从最开始的不敢，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扣动扳机时那一瞬间的决绝——万梓强这个人，就这么一步步自己走进了深渊。
骆嘉苑呢？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珠宝首饰一样样往身上堆，可衬得那张脸越来越空洞。她跟万梓强说，自己想过得好有什么错。这话听着没毛病，可在那条路上走远了，就回不了头了。卫诗雅把这个角色的狠劲儿和脆弱感都演出来了，她跟朱一龙对戏的神态，分明是两只困兽在互相撕咬。
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影片结尾那场戏。万梓强把那把枪举起来，对准了骆嘉苑。枪膛里有子弹，是真能要人命的子弹。可他盯着眼前这个女人，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机场碰面时她冲他笑的样子，手指头僵在那里，怎么也扣不下去。
骆嘉苑也没躲。她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说：你把枪放下，咱们走不了了。
那把枪最终响了没响，我看过的人没法告诉你。但可以肯定的是，万梓强的命运已经定了。在那个遍地黄金也遍地的陷阱的年代，一个打工仔想靠一把空枪撬动命运，最后只能被命运碾碎。韩延这回没给观众留体面，他把那个时代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摊开来给你看，看完你心里头堵得慌。
这把空枪，最后射穿的，是万梓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