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网上刷到《牛来》的片段才决定买票的。那段画面里，一头牛的建模歪歪扭扭，走路的姿势像得了帕金森，背景的树跟纸片似的糊在那儿。我第一反应是，这东西怎么过审的？第二反应是，我得去看看。抱着猎奇的心态，我进了电影院，特意选了个人少的场次。结果证明我低估了网友的行动力。全场坐满了年轻人，有个哥们儿从开场就开始拿手机录屏，边录边憋笑，录了十几秒实在憋不住了，嘎地一声乐出来，整个影厅瞬间炸了锅，后面的人也不装了，掏出手机跟着拍，屏幕亮度刺得我眼睛疼。大银幕上那头牛还在哪儿愣愣地站着，配乐一会儿高亢一会儿低沉，完全跟不上画面情绪，就像收音机串台了，这画面配上满场的爆笑，喜剧效果拉满。我忍着没拍，想着好歹是个影迷，得有点职业操守，但那两个小时真给我憋惨了。出了影院，我唯一的感受就是亏了，因为看这部电影的全部乐趣，也就刚才跟全场一块儿笑的那几次了。
网上有人传这电影要下线，我不知道真假，但如果真被下架了，那这事儿就太讽刺了。要知道《牛来》是拿着公映许可证正儿八经上映的片子，光明正大地放在院线里，它承载的一切荒诞和玩笑，就都在规则框架之内。如果因为被群嘲而下架，那等于给这场全民狂欢补了个高光时刻，把一部烂片抬进了行为艺术展馆。
说实话，《牛来》这种片子，电影史上真不少见，有个专门词儿叫“烂到有趣”。它跟普通烂片不一样。普通的烂片你看完了会愤怒，觉得浪费时间，想找影院退钱。《牛来》这种烂，烂得太真诚，太毫无保留，烂到了某个极致，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观影体验。比如烂片界的标杆《房间》，导演托米·韦素是真觉得自己拍了一部伟大的悲剧，那个劲儿就对了，观众看他那股子认真劲儿，再看他拍出来的东西，那种反差就是最大的笑点。还有新版《群鸟》，那特效放在十年前的网页游戏里都算廉价的，炮弹一样往下掉的火鸡简直是视觉灾难，但正因为烂出了意境，它在社交媒体上反倒成了传播利器。
《牛来》也是这个路子。它甚至有点励志，你想想现在什么时代了，AI生成视频一秒钟就是一堆镜头，这母子俩花了五年时间，用最笨拙的方式，一帧一帧“手搓”出一部超级烂片。这是什么精神头？而且这片子能红起来，关键就在于它烂得“恰到好处”。如果它就是一部平庸的烂片，爹不疼娘不爱，压根没人搭理。但“烂到有趣”给观众提供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展示位。你跟人聊欧洲文艺片，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真看懂了，说错一句话就露怯。但你聊《牛来》，完全没负担，你尽可以嘲笑它，吐槽它，没人会说你品味差，反而会觉得你真懂梗，有幽默感。这就是观众需要它的一面。
可反过来，《牛来》也需要观众。一部没人看的烂片，只是影院排片表上一个无人问津的空位，静悄悄地上映，静悄悄地下线，连个水花都没有，那种失败是彻底的沉默。但《牛来》不一样，这么多观众涌进去，大呼小叫地嘲笑它，录屏传播它，它反而被大家的目光给照亮了，被“看见”了。哪怕这个看见是带着嘲讽的，但也比无人问津强一百倍。所以我说是场双向奔赴，观众在它的荒诞里确认了自己的审美水准，它靠着观众的集体围观，完成了从“没人要的废片”到“现象级话题”的命运跳跃。
我之前看到有人出馊主意，说让《牛来》去欧洲电影节转一圈，回来没准就成先锋艺术了。这纯粹是瞎扯。欧洲电影节的评委又不傻，就算真让它在外面镀层金，以先锋艺术的名义重新上映，那观众立马觉得这东西太高深了，带着敬畏心去看，反而没了那种看猴戏的松弛感，买了票的观众可能还会觉得上当了。那这种猎奇消费带来的票房，就全毁了。所以，《牛来》就该老老实实待在这儿，被大家嘲笑，这是它最好的归宿。
话说回来，《牛来》的走红，让我琢磨出另一件事儿。它是不是在宣告，咱们电影市场正奖励的东西变了？以前可能奖励“好看”，现在好像更在乎一个词：谈资。一部电影好不好看，已经不那么要紧了。它是死是活，得看它能不能被人谈起来。影院里那帮年轻人买票，你说纯是猎奇？我觉得不是。猎奇是一时兴起，自己在家看个片段就完事儿了。他们愿意花几十块钱坐进影厅，是因为这事儿已经成了个社交事件。嘲笑《牛来》是这几天的潮流，我得在现场，不然朋友圈刷到相关的梗，我插不上话，那就“out”了。大家买的不是电影票，是进入那个临时聊天群的入场券。
这么一来，营销就显得比电影内容本身更要紧了。你短片剪辑得够不够炸，段子够不够密集，有没有让人转发的冲动，直接决定观众买不买票。今年暑期档有俩电影，评分其实不算差，上映前动静也闹得挺大，但就是没啥能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点，没有爆款短视频出圈，结果票房产出太惨淡，最后悄没声地撤档了。有讨论度，哪怕是被骂，也比没声量强。这是《牛来》告诉我们的。甚至我敢预言，以后可能会专门有人按着这个路子来做电影，一开始就奔着让你吐槽去，故意弄粗糙点，弄怪诞点，制造冲突，制造谈资，反正流量密码就摆在那儿。这次《牛来》是无意撞上的，下一次，可能就会有人恶意模仿了。
随着《牛来》火了，争议也跟着来了。很多人质问，这玩意儿怎么拿到的龙标？我觉得这是对审查制度有误解。审查管的是内容能不能放，比如政治红线，比如技术安全，它不管好不好看。只要不触犯那些硬性规定，技术上也符合放映标准，龙标就能发下来。《牛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牛成长故事，内容干净得很，画风灾难跟审查没关系。所以，画面糙、建模丑、剧情迷糊，都不影响它在院线里正大光明地放。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荒诞的事儿——一个荒诞的电影，走了一套严肃的流程，然后被一群看热闹的人围观。
最后网上还有个说法，说这片子从头到尾就是个骗补贴的项目。起因是辽宁省前阵子发了个政策，说对在辽宁备案、拿到龙标且上映的优秀中小成本电影，最高奖励一百万。偏偏《牛来》就是辽宁备案的，龙标有，也上映了。你说巧不巧？但我仔细想想，这事儿经不住推敲。首先，时间对不上，《牛来》是2021年备案的，人家那个奖励政策是2025年才出的，就算导演想骗补贴，也没法预知四年后有这么个政策，除非他是穿越的。其次，政策里白纸黑字写着“优秀”两个字，这俩字儿怎么安也安不到《牛来》头上啊。再说了，补贴金额一般跟项目支出挂钩，这片子制作成本估计也就几万块，就算真能申报，那个奖励额度也是有限的。更现实的一点是，以前如果真有什么暗箱操作的空间，现在《牛来》被架在火上烤，在众目睽睽之下，谁还敢伸手？我觉得，更可能的情况是，这位导演确实是抱着一个“圆梦”的念想，拿了几万块钱，折腾了好几年，捣鼓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你要非说他存心骗钱，那咱可就真没劲了，不光把这部片子的荒诞娱乐性给说没了，连带着我们这些看了电影、嘲笑了它、还写了文章的人的兴致，也一起给浇灭了，那多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