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7号那天,香港大学多了点浙江山水的味道。不是那种展览式的摆设,是真把一片土地上的故事,码得整整齐齐,搬到了这所百年老校的放映厅里。几百个位子坐满了,除了港大的教职工和学生,还有从浙江专门赶过来的电影主创团队。《那山那水》这部纪录片,选在这儿做特别放映,不单是为了给香港观众看看浙江的风光片,更像是把一种琢磨了二十多年的活法,摊开来给人瞧瞧。
片子不是那种宏大叙事的教材,它把镜头怼到了很具体的人和事上。安吉余村里,老支书蹲在田埂上,讲当年怎么带着村民把水泥厂和矿山给关了的。那时候很多人想不通,砸了吃饭的碗,往后吃什么?屏幕上演的,就是这帮人怎么咬着牙,把砍掉的山重新种绿,把浑浊的水一点点养清。现在那片竹林海,风一过绿浪翻涌,跟以前粉尘漫天的日子截然不同。常山那边,片子讲了“两山合作社”的事,听着像个新词儿,其实挺实在,就是把山里那些没人要的胡柚林、闲置的地,折算成股份,老百姓以资源入股,企业来经营,最后卖出去的柚香谷饮料,一箱一箱往外运,农民年底就能拿到分红。这些事,不是在讲道理,就是让你看见,一种观念真落在地上,会怎么样长出庄稼来。

港大很多学生习惯了钢筋水泥的城市景观,对浙江的山村故事其实有点陌生。但片子放完,一个读环境科学的女生站起来说,她印象最深的是浙江海洋大学那帮搞红树林的科研人员,天天泡在东海的滩涂上,顶着咸咸的海风种树,树苗一茬一茬被台风卷走,又一遍遍补种,为的是让海岸线有个生态屏障。她说以前觉得浙江就是个经济发达的大省,没想到有人在做这些琐碎又了不起的事。那批用海洋塑料垃圾回收做的丝巾和领带,就摆在放映厅外面,摸上去跟普通的料子没什么不同,但知道来路后,就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了。这种设计,不是给人看的概念,是真正把垃圾变成了能穿戴的东西,用商业的逻辑去做环保,可能才是能走远的路子。
来颖杰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没说什么官话,就说了一句,片子里的每个画面,都是浙江老百姓用手干出来的。这句话底下坐着的林晨教授有感触,他是浙江人,后来到香港大学教书,看着屏幕上老家的那些山山水水,大概跟他记忆里的家乡对上了号。他说港大一直想做这样的交流平台,让内地的实践经验跟香港的国际化视野碰撞一下。香港这边也有自己的生态课题,比如水务署的总工程师何启浩,他关心的可能是水资源的循环利用,跟浙江那条从“卖石头”到“卖风景”的路子,虽然路径不同,但内核是相通的,都是思考怎么在不透支自然的前提下,让日子过得好一点。

片子里还拍了去哈萨克斯坦那一段,讲的是浙江的菌草技术怎么在中亚的干旱土地上扎下根,帮当地牧民解决饲料问题。这个镜头跨出浙江了,但也说明一个事:一个地方摸索出来的办法,放到别的地方,同样能解决实际问题。主创团队当时跑了好几个国家,最后选了这个点,就是想让香港的学生看到,这不光是中国内部的经验,放到全球语境里也是能聊的议题。
这场放映的互动环节很热闹,有些学生问余村现在的民宿生意怎么样,有些问科研团队的经费从哪里来,都是些很具体的疑惑。这种交流,比任何总结都来得实在——《那山那水》提供的不是现成答案,而是一个样本,让人看到一种可能性,至少在浙江这片土地上,它已经被一笔一画地写出来了。这大概就是那天港大放映厅里,那道从浙江山海之间跨越过来的绿意,真正落在人心上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