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河畔忆峥嵘,光影之间悟长征——观《四渡》有感

灯光暗下去的那一瞬间,我都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说实话,在走进放映厅之前,对《四渡》这部电影我没抱太大的想象空间——赤水河、四渡、长征,这些词我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课本里把它压缩成几个段落,几行字,加一张地形示意图,考试背下来就完事了。可当银幕上那些活生生的人开始跑动、拼杀、哭喊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原来那些历史不是纸面上的铅字,是真实的血流成河。

电影讲述的是那场让所有人都捏把汗的战略行动。一九三五年初,中央红军在赤水河一带面对的是四十万国民党军队的围堵,那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你在荒野里跑,四面八方全是拿枪的猎手,而你手里只有三万人,而且是被连番战斗和长途行军拖得疲惫不堪的三万人。一渡赤水的时候,红军不是去打硬仗,是避开锋芒,把所有力量从合围圈里抽出来,去找一个喘息的口子。那一段电影拍得极其紧张,队伍在泥水里拖行,马蹄都用棉布包住,连咳嗽都得捂住嘴,所有声音都在黑夜里被吞掉。你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仿佛那种静默的窒息感能穿透银幕直接掐住你的喉咙。

但真正让我心里绷不住的,不是那一次次精妙的战术变阵,而是那些人的脸。有一个镜头我到现在都忘不掉:三连连长赵德发,坐在赤水河边的乱石滩上,身边的战友倒了一片。年轻的脸,一张一张,散在碎石里,你认得出哪一个是谁家的儿子,是谁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旁边有人冲他吼——“赵德发,你的心怎么这么硬?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牺牲了,你的心难道不会疼吗?”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但赵德发没有回头,他盯着河对岸的方向,还有活儿要干。工兵的浮桥没搭完,大部队眼瞅着就等着过江。他不是不疼,他是不允许自己疼。那种感觉我懂,人在天大的责任面前,悲伤是种奢侈品。风一吹眼泪就没影子了,他还得站起来往前跑。

片子里还有一个角色戳我心窝子,老朱。他是整个连队里唯一的大学生,平日里坐在篝火边上教战友们认字,一笔一划写在粗糙的手掌心里。一个满身书卷气的人,按理说应该是队伍里最“软”的那一个。可到了绝境里,当所有人都挂在悬崖边上,是他毫不犹豫拔出刀,割断了自己身上的安全绳,把活着的机会甩给了别人,然后整个人往下坠。那个镜头没有多余的配乐,没有慢动作,就那么干脆利落地落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深谷里。我眼泪当时就掉下来了,因为我想起来他开始教的那两个字——“新”。新生活的“新”,新中国的“新”。他自己没见到,但他把这两个字种进了战友的掌心里。

说实话,比起那些将帅的运筹帷幄,我更在意这些底层士兵的抉择。他们中有很多人,叫什么名字后来都没留下来。他们也会饿,也会冷,也会在宿营的时候坐在土坡上发呆,想家里的老母亲。可在那一刻,他们选择拿命去填这条河。电影没有把他们塑造成无所畏惧的钢铁战士,而是让我们看到:他们怕,他们疼,他们也会哭,但他们还是往前跑了。那个跑,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口号,而是因为身边的人都在跑,身旁的战友倒下了,你需要捡起他身上的枪继续跑。

有一段戏我记得特别深。三渡赤水那会儿,红军故意在浮桥上搞出大动静,把敌人的主力往一个方向引。那帮老兵油子,明知道这是在拿自己做饵,还是在江边大喊大叫地比划,假装要把全部家当都压过来。几十万国民党军跟被牵住鼻子的牛一样,呼哧呼哧奔着这个假目标去了。然后红军突然收拳,趁着敌军阵脚一乱,拔腿就从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那种在泥地上踩出深脚印的奔跑,没有悲壮的背景音乐,没有群像的特写堆砌,就用脚步的声响扎扎实实地告诉你:这就是战争。

片尾“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两行字打在黑屏上,我突然想起那时候坐在身边的观众,不少人都没动。那一刻他们可能跟我想的是同一件事——“从头越”三个字,哪里是那么轻巧就能说出口的。前面是战友用命铺出来的路,后面是老百姓砸锅卖铁送来的粮食,脚下是铁一样硬的地面。你不能不迈,因为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停下来就是死。

电影散场走出来,街上的灯光忽地涌过来。广场上孩子们在跑,小摊贩在吆喝,空气里一股烤红薯的甜味儿。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从另一个时代被扔回了现实。那三万人没入黑夜的疾行,拼掉的,熬掉的,就是为了今天这一片平凡的烟火气吧。他们当中很多人永远没能走到太阳底下,但他们把光留在了这里。现在的人过着普通的一天,他们不会想到,这份普通是多少人拿命换来的。我们不说矫情的话,但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心里确实是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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