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叫《后室》的电影，在中国上映一周，票房每天进账一千万，听上去好像还行，但对一部惊悚片来说，这个数字实在谈不上惊艳，离破亿还差着一截。可放到全球市场上，它已经卷走了将近3.5亿美元。要知道，这片子的出品方是A24，就是那个近几年在北美颁奖季特别风光的厂牌，而《后室》是他们成立以来卖得最火的一部电影。更扎眼的是，成本满打满算一千万美元都不到。导演凯恩·帕森斯，半个多月前刚过完21岁生日，这片子是他高中暑假拍的，结果就成了拯救全球低迷市场的“小爆款”。
北美那边还有一部叫《痴迷》的惊悚片，比《后室》早两周上映，同样是低成本高票房的怪物，全球收了3.7亿美元。导演库里·巴克稍微大点，但也才26岁。帕森斯和巴克这俩小子，直接把好莱坞搅起了一股“婴儿潮”。他们在被资深制片人看中之前，都是短视频平台上的高人气博主。现在美国电影圈都在调侃，说大片厂的项目经理正趴在社交网络上挨个翻视频创作者的账号，生怕漏掉下一个能拍电影的小孩儿。
《后室》的海报上就一个空荡荡的黄色房间，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泛着冷冰冰的光，墙角和转角后面可能藏着啥，也可能啥都没有。就是这么一个没人住、没什么用、又看不到边界的地方，让人觉得心里发毛。其实“后室”这个概念网上早就有，2019年5月，有人在论坛上发了一张毛坯房照片，黄地毯黄墙，亮着日光灯。后来有网友回帖，用一百多个单词编了个故事，说有人从现实里“掉”进一个叫“后室”的异度空间，周围看不见但听得见有东西在无边无际的迷宫里游荡。这个帖子一下子火了，网友们就像玩沙盒游戏似的，你加一段我加一段，把“后室”的设定越描越细。
到2022年初，一个叫“凯恩像素”的博主发了第一支“后室”主题短片，画面故意做成老式录像带那种模糊劲儿，像监控镜头在偷拍一个倒霉蛋误入后室。这支九分钟的短片在青少年里炸了锅，后来他又做了好几集，全球跟着疯传。拍过《电锯惊魂》和《速度与激情》系列的温子仁导演注意到这股风潮，找到“凯恩像素”的版权代理，结果一打听，对面是个高中生的爸爸。原来“凯恩像素”就是帕森斯，2005年生的，还没成年，每次去电影公司开会都得他爸陪着。为了不耽误上课，正片拍摄全安排在暑假里。
就这么一部“小孩哥”导演、预算连一千万美元都不到的电影，公映第一周就收回了十倍成本。上映一个月，它在北美地区的票房居然超过了最新一部《星球大战》，而且六成多的观众年龄在18到24岁。好莱坞这些年一直发愁怎么留住年轻观众，结果一场由短视频博主掀起的风浪，把宅在家里的“网生代”又拽回了电影院。历史好像总在重复，1970年时，面对有线电视的冲击，20世纪福克斯押宝战争大片《虎！虎！虎！》，结果没人看的《陆军野战医院》反倒拿了金棕榈奖，跟《逍遥骑士》《雌雄大盗》一起开启了“新好莱坞运动”。二十年后，录影带和MV又让电影院冷清，26岁的索德伯格用处女作《性、谎言和录影带》在圣丹斯影展小剧场放映，然后横扫戛纳，美国独立电影从此起步。现在，又轮到这两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后室》的主线跟帕森斯的第一支短片差不多，讲一个男人从家里莫名其妙掉进一个异常空间。片子里有句台词，男主人公跟心理医生描述自己经历的后室时，说了句“我在向一个没见过狗的人描述狗的样子”。这句话其实也挺像《后室》本身的处境——好莱坞那些掌舵的人根本不了解Z世代的喜好，而帕森斯就是那个帮忙翻译的中间人，一边给成年人描述他们不懂的世界，一边把那些不爱看电影的小孩拉进影院。他这部长片倒不是网上那些段子的拼凑，反而部规规矩矩的剧情片，在越来越碎、越来越爱玩梗的电影圈里，这21岁的小家伙拍得特别老实。帕森斯最初给温子仁看的构想只有两页纸，后来编剧苏迪克（参与过《国土安全》和《西部世界》）帮他搭了个1990年代美国小城的背景。整个故事框架保守得很，把“后室”归结为“心魔”作祟加上对男性自我意识的讽刺。但重点不在剧情上，而在于帕森斯在规矩的结构里玩出了各种视听花活。
他那些短片吸引人，不是靠吓唬人，他特别会运用色彩和声音，让人哪怕盯着手机小屏也能有强烈的感官反应。这在大银幕上更明显了。镜头在幽灵般的旁观者和不同角色的视角之间游走，画面质感不断变化，一会儿模糊的监控录像，一会儿平实的室内戏，一会儿手持跟拍，一会儿梦境般的幻觉。细心的观众会发现，电影院里那种不可预测、有压迫感的“观看”体验，本身就是最核心的戏。
《后室》这电影好看又奇怪，它的手法能看出像大卫·林奇的《双峰》和库布里克的《闪灵》的影子，但里头又有股不讲理的顽童劲儿。说它艺术成就多高，倒也没有，可它就是有意思。而在现在的好莱坞，这点“有意思”，反而是最稀奇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