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英雄的都市困境:《蜘蛛侠:崭新之日》如何重写美国神话

我跟你讲,这部电影《蜘蛛侠:崭新之日》一开场,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彼得·帕克一个人缩在纽约那种破旧的出租屋里,连件像样的蜘蛛侠战衣都没有,得自己动手缝缝补补,坐在地上守着那台老掉牙的洗衣机,等着里头那件红蓝战衣转完。你说惨不惨?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记得他,梅姨走了,最好的朋友内德和恋人MJ都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他就像是整个人间蒸发了一样。这电影没有急着给你来一堆噼里啪啦的大场面,反而是安安静静地拍他一个人怎么过日子,怎么面对这种彻底的孤独。

这里面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就是帕克对面罩那股子执念。你说他都已经没人记得了,也没人知道他是蜘蛛侠了,那面罩还有个啥用?但电影里就是拍,他跟黑寡妇叶莲娜在浴池里见面谈事儿的时候,浑身上下脱得只剩一条短裤,脸上愣是还死死戴着那个蜘蛛侠面罩。那个画面真的又滑稽又心酸,你看着就想笑,但笑完又觉得特别难受。你想啊,一个人要是连名字都没人叫了,连过去都没人知道了,那这面罩就成了他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证明他曾经是蜘蛛侠,证明他还有那么点存在的意义。

然后电影里还安排了惩罚者弗兰克出场,这俩人的互动也挺有意思的。他俩因为一起对付街头那帮暴徒,算是暂时搭了个伙,但干活的方式完全是两码事。惩罚者那路子多野啊,上去就是干,以暴制暴,根本不跟你讲啥仁慈;蜘蛛侠呢,死活坚守不杀人的底线。这两个人摆在一块儿,其实挺能说明问题的,他俩都是在没有任何后台、没有任何制度支持的情况下,全靠自己一个人硬扛着维护城市的秩序。可就是在这么一种一模一样的绝境里,对于“该怎么守护”这个问题,两个人给出的答案却完全不一样,一个觉得既然制度靠不住,我就得用更狠更彻底的办法把威胁给抹了;另一个觉得就算制度靠不住,我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也不能塌。电影里没把惩罚者拍成个纯反派,反而在结尾的时候,让这个对一切都不信任的狠角色,戴上了蜘蛛侠的头套,用一种少见的温柔姿态跟这座城市告别,等于说是默默认可了帕克那些笨拙但坚守的原则。

不过这部电影真正的主心骨,其实是帕克跟琴·葛蕾的那段相遇。琴的姐姐萨拉因为身上有超能力,被那个叫“灾害控制局”的机构给抓走做实验了。琴就一个人在那儿拼命追查姐姐的下落,这份为了亲人不顾一切的心,跟帕克那种被全世界遗忘还傻呵呵地坚持守护城市的劲儿,就撞到一块儿去了。这俩人本质上都是别人眼里的异类,都被人当成怪物瞧过,也都因为身上那股子超能力,付出了特别沉重的代价。帕克自己这边也不好过,他体内的蜘蛛能量一直在变异,搞得他自己都分不清了,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是那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彼得·帕克,还是那个夜深人静一个人蹲在楼顶的蜘蛛侠。这种身份认同的撕裂,其实蜘蛛侠这六十多年一直在讲,但这部电影里表现得最狠,他作为一个社会意义上的“人”已经彻底不存在了,那“人”跟“蜘蛛”之间的那道界线,就不再是什么道德不道德的事儿了,而是变成了一个关于“我到底是谁”的存在问题。最后琴通过跟内心里的梅姨还有帕克对话,算是把心魔给解了,而帕克也是在跟琴的互相映照里,找到了那个答案。琴问他,你到底是彼得·帕克还是蜘蛛侠?帕克回答说,“两者都是我”。就这么一句平平淡淡的话,算是完成了整部片子情感上最扎实的那一下子。

我们再往根儿上刨一刨,这个把守护城市的责任交给一个有愧疚感的普通人的设定,其实不是漫威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它追根溯源是回到1962年,斯坦·李和史蒂夫·迪特科在《神奇幻想》第15期里给蜘蛛侠定的那个精神原点。那会儿蜘蛛侠跟超人和蝙蝠侠那帮老前辈完全不是一回事。超人出来的时候,是赶上美国大萧条,他的对手都是些腐败政客、贪婪矿主,他的守护背后有一整套罗斯福新政时代的时代共识撑着;蝙蝠侠就更典型了,他是靠着爹妈留的巨额财富,自己给自己装备了一整套高科技玩意儿,本质上是用资本主义私有财产的逻辑去维持秩序,走的是那种精英自我授权的路子。但蜘蛛侠不一样,他不是被谁派的,也不是自己主动想当英雄的,纯粹是因为他当初放过了一个劫匪,结果那个劫匪回头杀死了他的本叔叔。这份天大的愧疚压着他,他才逼着自己去践行那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就能看出他的合法性来源,是完全从外部世界抽离,彻底扎根在自己内心的道德良知上。这个转变恰好赶上了六十年代新自由主义思潮在美国抬头,强调个人自立、淡化集体依赖的那股劲儿。把城市安全问题从需要大家共同讨论解决的公共议题,悄悄变成了一个等着某个能力超强的个体挺身而出的道德召唤。

后来蜘蛛侠进了漫威电影宇宙,被卷进复仇者联盟那套体系里,有段时间几乎都忘了自己那句“友好邻居”的根儿了。尤其是《英雄无归》的结尾,奇异博士那个咒语让全世界都忘了彼得·帕克,把导师、战友、恋人全给抹去了,逼得他赤裸裸地面对这整个世界。到这部《崭新之日》,他就是从那个最极致、最孤独的起点接着往下走。影片里那些关于灾害控制局管控超能力者、变种人被当成“非正常人类”搞制度性排斥的线索,其实都借着琴的遭遇浮出水面了,但你又不得不承认,帕克最终选择的还是用个人的道德坚守,去硬扛一个本该由整个社会集体面对的大问题。当制度本身都在制造伤害的时候,光靠一个帕克心怀善念、恪守底线,又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呢?这大概就是看完电影之后,心里久久没法散去的一个问号。

随机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