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上海街头确实有点吵，树底下骑车经过，偶尔会感觉到头顶有水滴落下来。一开始以为是哪个邻居忘了关水龙头，或者洒水车路过，结果有人试了试嘴里的味道，事后才知道那其实是蝉排的液体。这事儿在网上讨论得挺热，很多人都在问，今年上海的蝉怎么突然就多了起来，这水喝下去会不会有问题。其实把这些问题掰开揉碎了看，跟咱们城市这几年的变化还真有点关系。
蝉的数量从来都不是恒定不变的，它们有自己的大小年节奏。就跟咱们种果树一样，这一批多起来了，天敌跟着增多，下一批就少了；等天敌缓过劲来，种群又慢慢恢复。今年正好赶上好几个不同生长周期的蝉品种同时进入活跃期，叠加在一起就显得特别多。再加上这几年城市里绿化搞得好，树木多了，土壤环境也宽松了些。蝉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地下吸食树根汁液，短则四五年，长的能蹲上十几年。以前城里硬化地面多，幼虫钻出来容易卡住，现在绿化带连成片，给它们留出了足够的活动空间。另外，树上用农药的频率降下来了，这对在地下憋了这么久的蝉来说简直是好消息，存活率自然就提上去了。
至于那吵得人睡不着的鸣叫声，主要是雄蝉在拼命找对象。雌蝉其实是不出声的，雄蝉第一腹节两边长着一对鼓膜发音器，靠肌肉快速收缩让鼓膜振动发声。专家观察过，它们发出的声音分好几种，平时叫唤多半是求偶召唤，声音越密集、脉冲间隔越短，吸引雌蝉交配的成功率就越高。要是旁边有其他雄蝉凑过来，它们还会切换成警告声；遇到危险被捏住了，就会扯出特别刺耳的惊鸣。说白了，这些响亮的声音就是它们为了一辈子只有一次的繁殖机会在使劲儿嘶吼。面对这种分贝，觉得吵是正常的，但这也是大自然原本的声响节奏，硬要当成噪声去对抗，反而不如就当是夏天的背景音听着。
那个滴下来的液体，成分其实挺简单，主要是水，加上一点点钾钠矿物质和植物糖，喝进嘴里带点微甜。它属于半翅目昆虫刺吸式取食后的代谢产物，因为蝉吃的树汁营养价值低、水分大，肠道没法完全吸收，只能大量排出来。高温天气里它们吃得勤，排泄量也跟着增大，有时候甚至能射出去两三米远。这东西不腐蚀衣服，也不会中毒感染，顶多是落在头发或车座上黏糊糊的，让人心里有点膈应。从卫生角度讲还是别碰，毕竟带着灰尘和树皮碎屑。说到这儿，其实很多导演早就捕捉到了蝉跟夏天的绑定关系。北野武在《菊次郎的夏天》里，直接用实拍的蝉鸣铺满整条公路戏，配合晃眼的日光镜头，把那种黏稠的热浪感做得淋漓尽致。侯孝贤拍《风柜来的人》时，也把蝉声做成了画外音的底噪，不需要配乐烘托，单靠这种高频震动就能把少年人的焦躁和城市的空旷感全交代清楚。现在不少独立纪录片为了追求真实度，甚至会专门跑郊区录蝉鸣的环境音，因为电子合成的声音总觉得缺了点穿透力。电影里总喜欢把蝉的声音拉长、放大，用来提醒观众这段时光有多短暂。现实里我们走在树下，看着那些从地底爬上来、只能活几个星期的虫子，大概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影像作品总是反复拿它们当载体。它们的生命周期很短，鸣叫很响，排泄物也很直接，但这套完整的自然循环放在城市边缘，恰恰说明生态正在往更原生态的方向走。下次再听见树上的动静，或者注意到鞋底沾了那点透明的液体，不妨把它当成季节交替的一个普通注脚，不用太紧张，也别太较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