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肖申克的救赎》终于宣布,4K修复版要在中国内地上映了,8月28号,第一次正式登上咱们这边的院线。等了几十年,总算等来这一天。
预售海报印的是安迪和瑞德并肩坐在监狱墙根底下聊天,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就那么轻轻松松地靠着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那堵墙下面,他们俩无数次这样待着,晒着太阳,听着风声,暂时忘了自己是被关在里头的人。预告片里也是,镜头从安迪在法庭上受审开始,他被指控杀了自己的老婆和她的情人,律师指着他,满屋子的人拿眼睛瞪着他,他坐在那儿,脸上看不出慌张,也没太多愤怒,就是那么坐得笔直。然后镜头跳到他第一次跟瑞德开口说话,瑞德在操场上扔着棒球,安迪走过去,问他:“听说你能搞到东西?”瑞德抬头看他一眼,说:“什么东西都有。”这一问一答,两个人就认识了。往后是他们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路,瑞德说这地方全是高墙,劝他别抱什么希望,安迪却说他心里有一种东西是墙挡不住的。再往后,镜头猛一下跳到那个雨夜,安迪从排污管里爬出来,浑身是泥,站在暴雨里,衣服贴在身上,胳膊张开,仰着头,让雨水冲着脸上的泥和血。那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亮了,他就在那亮光里站着,像是把所有的黑夜都还给了身后的监狱。

提起《肖申克的救赎》,几乎人人都知道它在 IMDb 和豆瓣都排在第一,这么多年来没有掉下来过。1994年上映,至今三十年,一代又一代人看了,还是被震住。有人是十几岁看的,觉得那是一场越狱,刺激,聪明,安迪用一把小锤子挖了十九年,墙上挂了张海报挡着,海报挪开,后面就是一个洞。有人是二十几岁看的,觉得那是一个关于朋友的故事,瑞德说安迪是他的朋友,是他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的人,他替安迪的姐姐挡过工,替他跟人打过架,也替他盼着那面墙后面真的有墨西哥的海岸。到了三十几岁、四十几岁再看,脑子里装的都是安迪在广播室里放的那段意大利歌剧,他把门锁上,整个监狱的人都抬起头,男的女的都在走廊上站着,没人说话,只有那个女人的声音在操场上空飘着。安迪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明知道一会儿就要被关禁闭,还是把音量拧到最大。瑞德后来说,那声音飞过了墙,像一只从没见过的鸟落在这个院子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两分钟。
片子里有几段话,很多人背得出来。瑞德说他在这里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人进来,待着待着就没法想象墙外的生活了,他们开始依赖这堵墙,恨它,又习惯它。安迪跟他说,墙挡得住身体,挡不住记忆,挡不住那种想要的东西。他说的想要的东西,不是自由,自由太大了,他说的是希望。他对瑞德讲自己最想去的地方,圣哈塔尼奥,墨西哥海边的一个小镇,那里没有记忆,没有冬天,他打算在那儿开一家小旅馆,租几条小船,带游客钓鱼。他说这话的时候,瑞德觉得他疯得厉害,一个被冤枉的杀人犯,关了二十年,还在谋划自己去海边开旅馆。可安迪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每天夜里用那把藏在圣经里的小锤子凿墙,凿下来的石灰装在口袋里,趁着放风的时候撒在操场上。那本圣经被典狱长拿回去的时候,翻开到《出埃及记》,中间被挖出一个锤子形状的空洞,典狱长当时还夸他是他们的模范犯人,后来才明白那是什么。
影片结尾是瑞德假释出狱,住在那个半途的旅店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跟其他刚出来的人一样,每天坐在屋子里发愣,想撒尿都要念着“不要犯规”。他去安迪说的那棵大树底下,石头墙边摸到一封信和一把钥匙,信上写:瑞德,我记得你曾经说这儿是块没有希望的地方,但希望是件好事,也许是世间最好的东西,好东西永远不会消失。瑞德拿着信,坐在树下,笑了笑,动身往南走。最后一幕是他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公路上,路边是麦田,远处有山,太阳亮得刺眼。他没有回头。
这部电影三十年来没有得过奥斯卡最佳影片,那年撞上了《阿甘正传》,可它照样被记了三十年,而且还会继续被记下去,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越狱故事,讲的是一个人在最黑的地方还攥着一点亮,攥了二十年,最后真的靠那点亮把自己照出去了。安迪在暴雨里张开手臂,是把那些年所有的委屈和忍耐一次性交还给黑夜。瑞德在树下捡到那封希望的信,是他终于相信,牢房锁不住人的时候,是因为心里头还有一处地方,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