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清海晏》:晋剧舞台上矗立起一座映照古今的廉政丰碑

咱山西大同浑源县,出过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叫栗毓美。这位清朝的河道总督,一辈子治水、惩贪,临了还让道光皇帝亲自写祭文,林则徐给他写墓志铭,灵柩从河南往山西运的时候,沿途百姓抹着泪送行,送出去上千里地都不带断的。如今,大同市晋剧院把他的故事搬上了戏台子,排了一出叫《河清海晏》的新编晋剧,在第三届山西艺术节上唱响了,又在首届“清廉大同”廉洁文化艺术活动里露了脸,观众叫好声一片。

这戏没絮絮叨叨从栗毓美出身讲起,单单挑了他道光十五年署理河东河道总督那一年。那年黄河发大水,栗毓美坐着一叶小舟从河南去山东济宁上任,一路上浪头劈头盖脸打过来,沿途堤坝上竟然连一块备用的石头、一捆秫秸都瞅不着。他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刚踏上济宁地界,眼面前就是触目惊心的一幕:河堤垮了,洪水漫了庄稼地,老百姓拖家带口四处逃命,哭喊声混着风雨声,乱成一锅粥。栗毓美拦住一个逃难的老乡,问他,你们咋不赶紧拦河堵坝?那老乡气得直骂:“治河的银子全让贪官装进腰包了,别说是石料,连根秫秸都剩不下!”栗毓美听了,二话没说,转身劝住正要跑路的百姓,让他们从被洪水冲塌的房舍里、断墙残壁底下,把青砖一块块刨出来,就地取材,人手传人手,从垮塌的民房一字排到黄河大坝,用这些砖头硬生生垒起一道坝。就靠这个法子,他带着百姓顶了四十个昼夜,抛了六十多道砖坝,总算把汛情给摁住了。这些老砖坝,一直撑到新中国成立之后还在用。

可这头水患刚缓过劲儿,那头河政上的腥风血雨就扑过来了。河道副总督安澜,这人心术不正,早盯上河道总督的位子十多年了。他一看栗毓美来了,又偏偏赶上汛期,就琢磨出一条毒计:一边给朝廷来的钦差舒穆鲁塞银子,一边暗中买通老坝工郭大昌,让他趁着夜色炸掉大坝。安澜打得一手好算盘,坝一炸,新总督栗毓美刚上任就摊上溃堤的黑锅,紧接着再向朝廷伸手要治河银子,银子一到手,他们一群人坐地分赃。更要命的是,他还想杀人灭口,炸完坝就派人追杀郭大昌。郭大昌东躲西藏,最后被栗毓美派人寻着,审出来炸坝的实情,栗毓美把人护了下来。钦差舒穆鲁跟安澜穿一条裤子,反倒借这事要栗毓美停职反省。栗毓美呢,一点儿没怂,他放出话去,就算把头上顶戴花翎摘了,也要把这条黑利益链扯出来。他借着给钦差饯行的名头,摆了一桌家宴,硬是把准备溜回京城的舒穆鲁堵在屋里,又让郭大昌和他失散八年的闺女青莲当场站出来,当着钦差的面戳穿炸坝真相,控诉河政上那些银子怎么被一层层截留挥霍,黄河越治越险,多少老百姓家园被毁、流离失所。这一下,黑恶势力的遮羞布被撕了个干净。

戏里头,栗毓美有几句台词,听着就让人心头一震。他说:“吾人为一事须要有定识定见,苟可以利国利民,必当身任其责。设有阻碍,应立一必为之志,随机应变,以冀有成。”又说:“甚至心存畛域,以为责有专归,相互推诿,及至国与民交受其累。”还说:“苟非胸有成竹,不为浮议所惑,鲜不因循卸责,费于半途。”这几句话,搁到几百年后,今天听着照样扎耳朵。他一个清朝的官,凭啥敢跟顶头上司对着干?凭啥敢把身家性命押上去?这底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几十年苦读诗书,从中华传统文化里头咂摸出来的。他深知百姓离乱之苦,知道当官不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是实实在在地替老百姓办事。所以戏台上的栗毓美,不光是个铁骨铮铮的清官,更是个有血有肉、能让人打心眼里敬重的人。

大同大学有个叫王萱萱的学生,跟同学看完戏后说,这戏最打动她的就是栗毓美这个人,舞台上他铁骨铮铮,有血有肉,可信可敬可亲。戏里的矛盾冲突,全扣着他为官的人生追求转,把“为政清廉、心系百姓”这几个字演活了。其实,栗毓美在河南山东当官三十八年,兴修水利、改革河政,为此还专门写了《治河考》《砖工记》两本书,至今研究古代水利的人都绕不开它。他干河道总督五年,给国库省下一百三十多万两白银,任上河南没闹过大水患,《清史稿》里直接称他“当世河臣之冠”。可他病逝在郑州行馆那年,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道光皇帝听说后都掉了泪,说“栗毓美办事实心,今朝病故,诚为可惜!临终无亲属一人在侧,尤为可悯!”

这出戏好看,好在它没把栗毓美供成庙里的泥菩萨,而是把他搁在刀尖上,看他在黑云压城的时候怎么扛、怎么拼。清风正气不是喊出来的,是拿一件件实事儿垫起来的。今天大同人把这出戏搬上舞台,不光是给老乡脸上贴金,更想让今人瞧瞧,几百年前一个山西人能为了百姓豁出命去,咱们今天的人,遇事还躲什么?担子搁到肩上,就得像栗毓美那样,迎上去、扛起来。

从历史的长河里捞起一个人物,再把他身上那股劲儿咂摸透了,这就是《河清海晏》这出戏的高明处。它让栗毓美从书堆里、碑文里“活”了起来,站在今天的戏台上,让观众跟着他急、跟着他怒、跟着他痛快。这不光是晋剧艺术的一次突破,更是给这个时代立的一面镜子——做官也好,做人也罢,总得有点儿“避事为耻”的骨气,心里装着旁人,脚下才站得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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