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清海晏》:一个清朝河官,凭啥让百姓哭倒一片?
道光十五年那会儿,黄河发大水那是真要命。河堤一垮,方圆几百里的庄稼房子全完了,老百姓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新上任的河道总督栗毓美,坐着小破船要从河南去山东济宁报到,好家伙,这一路把他吓够呛。浪头比房子还高,暴雨劈头盖脸往下砸,更要命的是,沿河那些个堤坝上,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找不着。这哪是防河汛的阵势?压根儿就是等着大堤自己塌了算。

栗毓美这人,山西浑源的,从小苦读诗书,四书五经那一套他是真信。信归信,干活也不含糊。他这刚到济宁地界,眼前景象那叫一个惨。决了口的堤坝,水冲着人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拖家带口地逃命。栗毓美踩着泥水拦住几个老乡,扯着嗓子喊:“跑啥跑!咱一块儿堵坝!” 老乡们都气乐了:“堵坝?堵坝的银子早让当官的捞干净了,连捆秫秸都没有,拿啥堵?拿命堵啊?” 栗毓美一看,这情形的确刻不容缓,他把心一横,招呼大伙儿:“房子塌了,砖还在!挖砖!用砖堵!” 于是街头上出现这么一副景象:老百姓排成长龙,手递手地传着从自家倒了的墙上扒下来的青砖,从废墟一直排到黄河边上。砖往水里一抛,轰隆一声,激起一片黄泥花,就这么着,愣是抛出一道坝来。
可这事儿,扎了别人的眼了。河道副总督安澜,一顶乌纱帽戴了十几年,就等着河道总督这把交椅轮到自己,结果半路杀出个栗毓美,他能乐意?这人做事也够下作的,一面跟在京里的钦差舒穆鲁那儿递话上眼药,一面出重金收买手底下那帮河工头子,目标就一个:把栗毓美挤走。安澜更是拿老河工郭大昌一家十三条性命做要挟,逼着郭大昌连夜去炸掉刚筑的大坝。你说这一招多阴,栗毓美刚上任,大坝垮了,责任全是他的,回头朝廷还要拨银子修坝,安澜正好再狠狠刮一层。道上有一句话说得好,脸厚心黑,安澜占全了。

郭大昌不是傻子,炸了坝跑了。栗毓美摸到线索,私下找到他,审明了这炸坝的茬口不是天灾,是人为,还把郭大昌替他挡了安澜派来的追杀。安澜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撺掇钦差舒穆鲁,打着朝廷的旗号,给栗毓美扣了个“办事不力”的帽子,勒令停职反省。栗毓美能忍吗?他说了:“顶戴花翎不要了,这事儿我也得捅出来!” 他是真豁出去了。他压根没等着上面来查,直接在送舒穆鲁回京的饯行家宴上,摆了一出鸿门宴。正吃着饭呢,他把郭大昌跟他失散了好几年的闺女青莲领进来,老父亲一见闺女,那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郭大昌指着钦差的鼻子,把这些年河道上怎么玩空手道,怎么侵吞治河银子,怎么层层分赃,一件一件,全抖落个干净。满座人都傻了。
演栗毓美的,是晋剧名家孙岚岚。她扮上相,那双眼睛尤其有神,跟锥子似的。有一场戏,栗毓美被停职,一个人在台上,身上那件官袍浆洗得发白,腰间系着风纪扣,手袖里却攥着船工送的干粮。他说:“吾人做事,须要有定识定见,苟可利国利民,必当身任其责。若有阻碍,立一必为之志。” 那会儿舞台上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他说这番话,不像念词,更像是对着那些看得见看不见的黑手在撂狠话。

这剧好看,好在不看标语口号,而是看人物的活法儿。栗毓美老母亲病重,他没法回去见最后一面,河南山东两省的堤坝,就像他的爹娘一样,比命还金贵。他穿着便衣在河堤上吃糙米饭,洪水里跟河工一起捞砖,裤子湿透了拧一拧接着穿。他一生气就骂贪官,急了直接拍案而起,连“大不了不干了”这样的话都吼出来过。他不是个冷面青天,他是真急眼、真拼命。你看他坐在黄河边那块石头上,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馍,满河滩跑着喊“三合土,快上三合土”,那份焦灼、那股子倔劲儿,全是大白话里带着真感情。
栗毓美在任河南山东河道总督五年,统共给国库省了一百三十多万两银子。他死后,棺材往山西老家里运,河南的老百姓跪在路边烧纸,一路哭着送,据说送出了几百里地,送行的队伍不断。道光皇帝知道消息,也惋惜得不行,还专门下了追封,赐谥号“恭勤”。林则徐给他写墓志铭,说他是“帝任之专,公肩之力”,意思是你把天下河防交给他,他就真给你扛起来。你看,这评价不是虚的。

再回来说那部戏。它也有个有意思的地方,就是栗毓美的那些老砖坝,一直用到了新中国以后,好些年经大水都没散。你说这人是挺韧的,砸了钱也不买面子,净琢磨办实事。新编《河清海晏》那段最出彩的戏,是栗毓美站在大水没顶的河堤上,长袍泡在水里,冲身旁的人吼:“砖不够,扒房!我家的先扒!” 就这一嗓子,台底下观众的掌声就压不住了。因为这个时候,你看到的不再是个官儿,而是一个死活不肯认怂、非要跟大水跟贪官拼个输赢的老头儿。
中国的戏,最讲看头。看什么?看人心。栗毓美那三句话——不畏人言,不推诿卸责,不为浮议所惑——今天的戏台上演出来,底下的年轻人都能听见那一句直直戳到心窝子里的话:这官儿,是能给百姓弯腰的。他不光在历史上留下了一道堤坝,也留下了一杆秤,称得出一句老话的重量: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当年那些拦河堵坝的砖,如今早就成古迹了,可那戏台上的一声吼,还在人耳朵边儿上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