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上海成了蝉的天下。那叫声,真不是盖的,就跟自带了三六十度无死角回旋大喇叭一样,一浪高过一浪,直往人耳朵眼里钻。树底下走一遭,还时不时兜头淋下几滴“蝉工降雨”,黏糊糊的,弄得人脖子发痒。这阵仗,硬是把“上海蝉灾”送上了热搜。
可谁能想到,千里之外的山东人,看见这新闻,非但没觉得吵,反而急得直跺脚。他们心里头那个急啊,隔着屏幕都恨不得把上海的蝉统统打包回山东。为啥?因为在这帮老饕眼里,这一声声“滋儿哇”的蝉鸣,根本就是一盘盘滋滋冒油的“大肉”,是夏日限定的顶级美味。早前“山东人地毯式搜索知了猴”的热搜,就已经把这股子执念暴露得明明白白。不止山东,河南、苏北、皖北一带,都有这习俗,一到夏天,大人小孩拿着手电筒,树底下转悠,那叫一个虔诚。
那么,今年的蝉为啥跟疯了似的扎堆往外冒?其实,这不算啥怪事,搁老话讲,就是赶上了“大年”。蝉这小东西,脑子精着呢。咱平时看见的蝉,是它从地下爬出来羽化的成虫,可它大半辈子,都是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度过的,按年算,短的两年三年,长的能憋个五年。有一种北美的蝉,硬是在地底下憋了十七年才肯露头。有人研究过,地底下的蝉若虫,是靠吃树根汁液过活的,这汁液的味儿会随着树木开花结果起变化,悄悄变成它们的“生物钟”。
它们之所以这么沉得住气,几十个月攒一块儿出土,是有大智慧的。你想,林子里头鸟啊、螳螂啊,捕食的嘴多着呢。要是今儿冒一只,明儿冒一只,那不等于给人家打牙祭?可要是成千上万只一起破土,那景象就壮观了,任你吃得再快,也吃不完这“自助餐”,总有大部队能活下来,完成传宗接代的大事。科学家还发现,蝉的爆发年,总爱挑那些吃虫鸟儿数量少的年份,这大概就是物竞天择练出来的心眼儿。
地底下待够了,趁着夜色,它们就纷纷爬出来,挂在树枝上,抖抖索索脱掉那层旧壳,翅膀晾干了,就开始抓紧时间干正事儿了。因为留给它们的时间不多了,顶多就剩下四到六周的活头。在树梢上没日没夜引吭高歌的,全都是雄蝉。这歌声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发出来的,而是肚皮两侧的“鼓膜”肌肉,以每秒一万次的速度伸缩,震出来的。这身子骨也结实,一边用针管似的嘴巴扎进树皮里吸汁液,一边还能腹部鼓着劲儿唱歌,吃喝、求偶两不误。
这合唱声到底有多大?最高能飙到一百多分贝,相当于喷气式飞机从你头顶一百米飞过。平时咱听见的,大概八十分贝上下,跟建筑工地那电钻声也差不离了。不过还好,咱也不会整天头贴着蝉耳朵去听,顶多嫌吵,把窗户关上,耳塞一戴,也碍不着啥大事儿。
等雄蝉唱完歌,找着伴儿,交了配,这命就算交待了。雌蝉呢,也不闲着,用产卵器在嫩枝条上划拉开口子,把八九百粒卵一批批塞进去,完了也跟着死了。那些枯死的枝条,风一吹,掉地上,卵在土里孵出小若虫,就一头钻进地里,等着下一个轮回。
至于大家伙儿嫌弃的“蝉尿”,其实没那么邪乎。蝉只有一副专用吸管,天天只喝树汁,那玩意儿几乎全是水,没啥营养,所以得拼命喝,一天下来,喝进肚里的水得有它自己体重的三百倍。喝得多,排得自然多。它那排尿速度,在昆虫界是数一数二的,快得像水枪,而且它要是觉得受惊,还会特意滋你一身。这水的成分,说白了就是植物汁液加了点糖分和矿物质,没毒,也没味儿,就算真淋到你头上,找个地方洗洗就得了。
再说说那让山东人魂牵梦萦的“知了猴”,也叫“爬蚱”“结了龟”,其实就是蝉的幼虫。这玩意儿营养确实不含糊,蛋白质含量高得吓人,比鸡蛋还高好几倍。而且它住在地底下,喝的又是树根的汁液,没沾过农药,纯天然,有人管它叫“唐僧肉”。捉这东西也简单,不用啥技术,拿个手电筒,晚上往树底下一照,顺着树干摸,一晚上能捡不少。抓回来,盐水一泡,热油一炸,那叫一个香,外头脆生生的,里头嫩乎乎的,尤其是脖子那块的肉,嚼起来有劲儿。现在还有人琢磨出不少新吃法,什么知了猴拌面、金蝉面包,听着就挺新奇。
不过,这好东西也不是谁都无福消受的。有人天生对它那蛋白质过敏,吃了浑身起疹子,严重的甚至喉头水肿,那可要命了。还有痛风在身的,也得管住嘴,这玩意儿嘌呤高。
有人看了这满树抓知了猴的景象,就琢磨开了:蝉不是害虫吗?抓了不正好?其实不然。蝉是自然界链条上的一环,多少鸟和爬虫就指望着它填肚子呢。你要是把地底下的知了猴全刨出来吃了,那来年吃蝉的动物就断了顿,生态平衡就坏了。再说,你翻地挖洞,那一片的草皮植被,也比蝉吸食树汁的伤害大多了。眼下好些地方已经开始尝试人工养殖金蝉,把林子围起来,专门收知了猴和蜕下来的壳,虽说周期长、成本高,但总归是条路子,比赶尽杀绝来得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