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海战》这片子，真是够折腾的。本来打算春节档跟人挤一挤，结果悄没声儿地撤了，后来又放话说7月25号上，可日子都过了，既没见着片子公映，也没个正式撤档的声明，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跟个“罗生门”似的。说白了，这回上映又悬了。
为啥会弄成这样？我看了《亚洲周刊》主笔黄宇翔的一篇文章，里头把这事儿跟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几个历史热搜词挂上了钩，什么“悼明说”、“皇汉论”，还有那个“1644史观”。
这“悼明说”好理解，就是心疼明朝呗，觉得那是汉族皇帝坐龙廷，是汉人、汉文化、汉思想当家作主的最后一个王朝。而“皇汉论”呢，就更带劲儿了，强调汉族是老大，有些说法听着就透着一股“大汉族主义”的味儿。至于那个“1644史观”，更是把明亡清兴那一年，看成是华夏文明腰斩了。这些人眼里，清朝就是个外来政权，后来中国挨打受气、落后贫弱，全赖清朝那几百年的统治。这么一倒推，自然是“明朝才是咱汉人最后的体面”喽。
您别看这三顶帽子说法不一样，骨子里头其实是一路货色。这种调调，说白了就是历史虚无主义，硬要把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给拆散了，挑拨汉族跟其他少数民族的关系，连清朝统一疆域这事儿都给说成非法的，这不等于变相给分裂国家的说法递刀子吗？
那这跟《澎湖海战》有啥关系？问题就出在主角施琅身上。这人本是郑成功的部将，后来改朝换代，他跟老郑家闹掰了，转头投了清朝。网上好些人骂他“三姓家奴”、“汉奸”、“贰臣”。吴三桂、洪承畴那些投降的不也挨骂吗？可施琅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银幕上的英雄了呢？
电影里头，主推的就是施琅的大功劳——带兵收复了台湾，把这块地儿正式划拉进了清朝版图。这事儿对于国家疆域统一，那确实是实打实的功绩，抹杀不了。但麻烦就麻烦在，他打的那一仗，对手偏偏是打着“反清复明”旗号的郑家军。这一下，网上那些“悼明”、“皇汉”的人就难受了，心里头拧巴得慌，电影于是就被卷进了这个历史的旋涡里，扯不清道不明。
其实，中国近代闹革命那会儿，像孙中山先生他们，也是打着“反清”的旗号，口号就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所以这套“反清叙事”，在咱们近现代革命里头，还真是一股重要的思想源泉。但新中国一成立，这套“反清排满”的话术，就慢慢从历史叙述里退场了。从民国的“五族共和”，到新中国的“多民族国家”，再到如今咱们拧成一股绳的“中华民族共同体”，这显然是中华各民族最大共识下的“国族认同”。
可问题是，有人把“共同”俩字儿给理解拧巴了，以为非得是某一种单一文明才算正统，结果在网络上流量的助推下，那套“悼明、皇汉、1644史观”的言论就开始泛滥了。《澎湖海战》恰好赶上了这波热度，在不同的史观眼里，它就变得里外不是人了：从实际功能上讲，施琅给清朝卖命，灭了明郑，让多民族统一王朝的历史更完整、更连续；但在那些抱着“汉民族正统观”的人看来，施琅就是前朝叛徒，给异族卖命，打澎湖一战，等于亲手掐灭了汉人政权的火种。片方本来想拿“国家统一”当卖点，结果一部电影，正好撞上两种民族主义史观的头，这能不尴尬吗？
说到底，咱们对待历史，不能没底线地把它当小姑娘随便打扮。不管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是古人还是今人，最根本的还是得尊重史实，尽管历史本身就很复杂。施琅给清朝卖命，这事儿确实有得聊，但他客观上保住了疆土，让后世子孙受益，这一点是没法否认的功劳。从皇朝时代迈进现代国家，这套叙事对我们新国家、新民族的发展定义，也是明摆着的——就是为了维护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最后给“中华民族共同体”打下历史基础。
那怎么才能跳出这个历史叙事的烂泥坑呢？其实，咱可以看看美国。别一听美国就嗤之以鼻，这个移民国家在构建民族共同体这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值得我们琢磨琢磨。美国历史满打满算不到三百年，还老被咱笑话没文化，但它聚集了全世界几乎所有民族的人。可美国官方和主流社会，从不自称是“多民族国家”，而是更愿意说，是由不同“种族”、“族裔”凑成一个“单一国族”——也就是“美利坚民族”。他们的法律上不承认“民族”身份，更反对哪个民族声称拥有“历史疆域”或自治权，这就是为了打造统一的“美国人”认同。他们还搞“民族大熔炉”政策，让各种族间的差异慢慢变小，朝着融合统一的“国族认同”使劲儿。
美国的这套“熔炉”政策，当然不是完美无缺，种族矛盾到今天还是他们的老大难问题，但至少从制度设计上，避开了“族群变成政治单位”的坑。他们的方向很明确：用共同的国家认同，去覆盖多元的种族和族裔差异。这跟已经散架的苏联一比，高下立判。苏联是由一个个以不同族群为主体的加盟共和国拼成的，制度核心是民族识别、民族区域自治。而美国是抹掉了以族群划分的组织形式，改成以州为单位，这样一来，族群边界就被淡化了。美国这种“国族认同”模式，跟苏联那套传统“多民族国家”的路数，差别非常大。后来苏联解体，那些以民族为主体建起来的加盟共和国，陆陆续续又独立成了新国家。虽然美国各州的独立性看着比苏联加盟共和国还大，但在“国族认同感”上，却要强得多。美国或许让很多“东大人”看不上，但它作为世界上民族构成最复杂的国家，能持续形成“美利坚民族共同体”，也就是“美国人”的共识，这显然是他们能保持统一、团结和活力的大前提。当然，他们思想、文化上，那还是或明或暗以“欧洲白人文化思维”为主，这也确实是他们自己心里认定的主流脉络，是他们自认的立国之本，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也推不倒。
从美国这套历史和现实的做法里，我们能得到不少启发。在咱们凝聚“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过程中，“学习美国好榜样”也不是不可以。咱们真没必要因为一部《澎湖海战》，就让历史的浮云遮住了眼。只有丢掉那些极端的对立史观，筑牢统一的国族认同，才是读懂历史、立足当下、走向未来的正道。毕竟，江河不废万古流，百川归海方成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