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市四渡赤水红色文化资源保护活化利用策略探析‖王强

赤水河的水,现在是红的,那是被两岸的岩石染的,可在1935年的那个春天,这条河的水,是被红军的血和汗浸透的。你看过太平渡渡口吗?河面不宽,水流却急得吓人,漩涡一个接一个,当年红军就是在这里,用木板、门板、甚至老百姓的棺材板,搭起浮桥,来回四次。那不是散步,那是刀尖上跳舞。

四渡赤水,说起来是四个字,但在泸州这片地界上,它整整转了五十四天。古蔺、叙永那八十多个乡镇,每一寸土地都被红军的草鞋踩过。你走过二郎滩的栈道吗?边上就是悬崖,脚下就是奔腾的赤水河,当年红军背水一战,子弹在耳边嗖嗖地飞,那不是电影,是真人真事。现在去太平古镇,还能看到毛泽东住过的老屋,朱德、周恩来的旧居也还在,木头板壁,黑漆漆的,透着一股子发霉的历史味儿。你站在那屋里,能闻到当年油灯燃烧的烟味,仿佛他们刚刚离开,桌上的地图还没收起来。

在石厢子,那个鸡鸣三省的小地方,召开过生死攸关的会议。彝族老乡的房子低矮昏暗,但就是在那样的地方,红军的命运被重新洗牌。还有白沙会议,虽然不如遵义会议那么出名,但也是决定下一步棋怎么走的关键一步。再往山里走,叙永城下,红军攻打县城,那叫一个惨烈,天堂坝一仗,突击队冲上去,有的战士就再也没回来。

最动人的,反而不是这些大场面。老百姓嘴里流传着“三个铜板”的故事——战士用了老乡的盐,硬是留下三个铜板,那是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啊。营盘山上的桔子红了,红军战士饿着肚子,却没动老百姓一个桔子,最后是花钱买的。还有那个“红军盆”,一个粗陶盆,红军送给老乡的,传了三代人,盆底都裂缝了,还用铁丝箍着,那哪是盆啊,那是老百姓的心。

这些宝贝,现在分布在古蔺、叙永的角角落落,有国家级保护单位,也有散落在乡野的土墙残垣。但说实话,保护得并不均衡。有的纪念碑新得晃眼,有的旧址却塌了半边,屋顶漏天,墙皮剥落。原因也简单,管东的不管西,管文的不管旅,老百姓觉得旧房子不如新楼房,一些红军用过的物件,也在民间的鸡零狗碎中消耗掉了。你到景区去看,大多也是走马观花,拍个照,发个朋友圈,就走了。游客停留时间太短,除了买瓶水,基本不在当地消费。各个渡口、会场之间,缺乏一条串联的线,你在太平渡看完了,不知道下一站该去哪,驱车两小时到了另一个点,结果发现展示的内容跟上一个差不多,看多了就审美疲劳。

问题的根源在于,资源被割裂了。古蔺管古蔺的,叙永管叙永的,没有一盘棋的统筹思路。更麻烦的是,懂党史的未必懂旅游,懂旅游的又未必懂党史,缺乏专业人才,讲解员只是背稿子,讲不出温度,更讲不出细节。有的地方,保护规划是写在纸上的,落地的时候,城建的推土机、旅游开发的挖掘机,都有可能碾过老痕迹。

那怎么办?想来想去,最急迫的,是先把家里的东西弄清楚,搞一次彻底的普查。这跟清点家产一样,你得先知道自己有什么,才能谈怎么用。哪个是重点,哪个快烂了,哪个藏在深山没人知道,都要登记造册,建一个数据库。然后,光靠情怀不行,得有规矩,有法律,把保护的责任、资金的来源、修复的标准,都定下来,写进条例里,谁破坏了谁负法律责任。修缮的时候也讲究,不能修成一个假古董,要修旧如旧,老墙皮上的标语,“打倒土豪劣绅”几个字,颜色都掉得差不多了,那是历史的包浆,你不能给它重新刷得锃亮。

更重要的是,要把这些冷冰冰的遗址,变成活生生的课堂。站在石厢子会议旧址前,讲当年领导人在这里争论的场景,讲红军面临的绝境,比在教室里放PPT震撼一百倍。组织干部来轮训,让年轻学生来研学,听老船工的后代讲爷爷当年怎么帮红军渡河,看那些被烟火熏黑的房梁,摸一摸墙上残留的弹孔,比任何说教都来得直接。把这些故事编成教材,请亲历者后代来讲,开发一些特色的课程,在古蔺、叙永的山路上设计一条体验路线,让人徒步走一小段红军走过的路,虽然柏油路已经修通了,但旁边的土坎还在,能让人多少感受一点当年的艰难。

最后,还得让当地老百姓受益,不然保护就缺乏内生动力。把红色旅游和二郎镇的郎酒结合起来,游客看完渡口,可以去酒厂闻闻酒糟味,听一段“美酒劳军”的故事。把彝家新寨、苗寨的民俗文化加进去,让游客住下来,看一场当地的歌舞,吃一顿农家饭。这样,红色文化就和青山绿水、民俗风情勾连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链条。游客不再是一日游的过客,而是住一晚,逛一逛,买点土特产,群众也就能从这资源里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会更加珍视身边的那些“老宝贝”。

赤水河依旧日夜奔流,那些沉在河底的故事,只要还有人去探寻、去讲述,就永远不会被冲走。功业不止是雕刻在碑上,更刻在每一块被红军踩过的石头缝里,刻在老百姓的口耳相传里。保护好它们,就是守住我们自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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