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室》这部电影,最近在电影院放得火热。它是美国那家叫A24的独立公司出的,现在跟另一部恐怖片《痴迷》一样,在全球都火得不行。别看它拍片只花了一千万美元左右,北美票房都快冲到两亿了,全球更是卖了三点六亿美金。这数字不光破了A24自家公司历史上票房的最高纪录,还把影史上原创恐怖片上映头几天的票房纪录也给干翻了。
要说“后室”这玩意儿,咱们国内观众听着肯定觉得生分。它最早压根就不是个电影,是一张照片。大概两千零几年那会儿,有人在美国威斯康星州一个改装过的家具店里,拍下了那么一个角落:墙纸泛着旧黄色,地毯摸着潮乎乎的,房间里连个窗户都没有,头顶上就是那种惨白的荧光灯,隔断墙砌得乱七八糟。这照片在网上一挂就是十几年,没人觉得稀奇,直到二零一九年,才被一个网友翻出来,贴到美国一个匿名论坛的怪谈专区里,专门收集那种看着就别扭的照片。紧接着,又一个匿名网友给这照片配了段话,这才有了“后室”的正式说法:说你要是哪天在现实世界里不小心踩空了,跟玩游戏卡了个BUG似的,就会掉到一个叫“后室”的地方。那里是无边无际的黄色房间,地上铺着散发霉味的旧地毯,耳朵边全是荧光灯嗡嗡的电流声,更瘆人的是,你知道附近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你,但你不知道它藏哪儿。

打那以后,网友们就开始往这“后室”里加料,把它越编越大。最初那个黄房间被定成“第零层”,后来一层一层往下分,有酒店、有下水道、有停车场,甚至还有游泳池。各种奇奇怪怪的怪物、组织、生存守则,都是网友你一笔我一笔添上去的。不同网站、不同社区还各编各的,搞得互相都对不上号,粉丝们自己也吵,有人就喜欢这种复杂的世界观,觉得越丰富越好;可也有人不这么看,说你们解释得越具体,当初照片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劲儿,反倒給冲没了。
真正把这概念拍成片子的是个二零零六年出生的小伙子,叫凯恩·帕森斯。二零二二年他才十六岁,就上传了一支九分钟的短片,把“后室”拍成了一卷九十年代的录像带:一个扛摄像机的年轻人,拍着拍着突然脚下一滑,就跌进了那个黄色房间的迷宫。他在里头找出口,转来转去,慢慢发现这地方不只是他一个人。帕森斯后来一连拍了二十多集,还自己编了个虚构的研究机构叫“异步调查研究社”。
而A24这部长片,没打算把网友编的那些层级设定全都塞进去,主要是沿用帕森斯短片里的那套拍法和世界观,另外加了一条更具体的故事线:有个开家具店的老板,店里生意不好,结果有天在地下室刨出了一个通往后室的入口,他开始一个劲儿往里钻,最后把他的心理医生也给牵扯了进来。帕森斯自己也在采访里说了,长片不想用一大摞复杂的设定把第一次听说“后室”的观众给砸晕,就想回到最初那支短片的感觉——黄墙纸、荧光灯、看着眼熟却空荡荡的房间,还有一套你摸不清规律的诡异空间。
说实在的,电影里要是光拍这些空荡荡的镜头,那种吓唬人的劲儿反而更足,好多观众都说,就盼着能一直看下去,别停。可话又说回来,一部要在院线卖票的商业片,光靠空房间是撑不起来的。你得给这个空间填意义,你还得让人觉着这意义是新鲜的。所以光有世界观不够,那只是起点,你还得让人明白,这些事发生了,它到底图个啥。
从这个角度讲,“后室”能卖得这么好,也不难懂。哪怕它没给出多深的道理,光那套世界观的壳子,就足够让网上的亚文化爱好者们嗨起来了,等于给他们的想象搭了个窝。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后室”这玩意儿想变成真正的艺术,难了。它里头混了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而且没有一个特别的作者能把它拧成一整股绳。你看电影里的记忆和空间的关系,会让你想起塔可夫斯基拍的《飞向太空》,那里面人的记忆能变出形象也能搅乱形象,这点上《后室》跟它一个路数。至于“后室”是现实底下的另一个空间,还有那个“异步调查研究社”的机构设定,又跟美剧《怪奇物语》里的基础设定撞了脸。
电影里那些线索自己都圆不上。比方说,你要把“后室”解释成一个人精神出了毛病的具象化表现,那到最后怎么它又变成了科研机构拿来研究的东西了呢?可能这电影本来就不打算自圆其说,它还能靠续集接着补,永远补不完。但这就是商业片的尴尬地方:它只能一块一块地拼,大杂烩才是它唯一的活法。
有意思的是,今年全球爆红的两部恐怖片,《后室》和《痴迷》,导演都是网络出身。要说这俩是网络创作成功转战院线的榜样,那这成功底下其实埋着个大雷:网上的东西天生就排斥动脑筋,靠这种土壤长出来的作品,既没法把世界讲圆乎,也没法让观众学会好好琢磨事儿。
更别提《痴迷》这种片子,简直跟毒药似的。它从头到尾就在讲一件事:爱一个人就等于霸占一个人。那“比全世界谁都爱你”不就成了“比全世界谁都更能霸占你”吗?这心眼儿还能再窄点吗?我们以前还盼着网络能变成爱的正道,别成了那藏污纳垢的“后室”。只盼着这天别来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