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嬷的情书》爆火背后:百年侨批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深情往事?

赵宇超导演的这部片子,开篇就是一个黑屏,只有声音,是那种老式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哐当、哐当”声,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敲在人心上。紧接着画面切进来,是绿皮火车的车厢内部,过道里挤满了人,有扛着编织袋的,有抱着孩子的,空气里混着泡面和汗味。镜头跟着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儿,他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信封,在人群里挤得满头大汗,逢人就问:“同志,去新疆的卧铺车厢在哪儿?”没人搭理他,他只能自己看车厢号,一节一节地找,最后在第三节车厢尾部停下来,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那两个人,一个是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图纸,正用铅笔在上面画着线;另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碎花棉袄,正低头纳鞋底,针线一上一下,动作很熟练。老头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轻声问:“这儿有人吗?”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脚边的行李往里挪了挪。老头儿坐下了,把信封放在膝盖上,手一直没离开过。

镜头这时候给了信封一个特写,收件人那栏写的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八师石河子总场”,寄信人地址模糊了,只能看到“上海”两个字。老头儿摸信封的动作特别轻,像碰什么宝贝,手指头在邮票上蹭了两下。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抬起头,问了一句:“老先生,去新疆探亲?”老头儿没接话,只是把信封翻了个面,又翻回来,过了好半天才说:“不是探亲,是送信。”

接下来剧情就顺着这封信展开了。中年男人是去支援边疆的农业技术员,图纸上画的是一套节水灌溉系统,他一边展开图纸一边跟老头儿说,新疆那边缺水,这系统要是建成了,能多养活好几万人。女人是军属,丈夫在喀什的边防部队,她带着手纳的鞋底去看他,说那边的土硬,买的鞋不好穿,还是自己做的最养脚。三个人就这么聊起来,老头儿才说,他在上海一个老弄堂里住了四十年,邻居是一位垦荒老兵,去年冬天走了,临终前托他把自己写的一封家书送到新疆,信是写给老兵的儿子的,老兵说,那儿子在石河子出生,长到五岁就再没见过他爹。

火车在甘肃境内停了一站,窗外是戈壁滩,风刮得沙土满天飞。女人倚着车窗往外看,远处依稀能看到几个土屋,门口晾着红辣椒。中年男人兴奋地指着窗外说,那就是他们规划的垦区边缘,明年这时候,这里应该长出第一茬棉花。老头儿一直没怎么看窗外,他把信纸抽出来一半,又塞回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手一直在抖。

到了吐鲁番站,三个人下车分别了。中年男人背起图纸往东走,女人拎着行李往西走,老头儿站在原地,被一个戴皮帽的年轻人接上了拖拉机。拖拉机颠簸在戈壁上,后面的灰尘扬得老高,镜头跟着拖拉机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它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线下面。最后画面落在一座兵团墓园里,老头儿蹲在一排墓碑前,挨个找名字,找到一处,笑了,眼眶却是红的。他把信压在墓碑顶上,用一块小石头压住,风吹过来,封皮上的“上海”两个字被吹得翘起一角。老头儿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碑上的土,转身走了,风把信纸吹开一半,露出行笔很工整的字迹,写的是:“吾儿见字如唔,前日接到你母亲从上海寄来的衣裳,冬衣已够,勿念。你来信问爹,这戈壁滩上,到底种不活什么,爹想了很久,告诉你说,其实什么都种得活,只要根扎得深。”

片尾响起了那首《送别》的口琴版,就是那种乡村小学音乐课上教的老调子,画面定格在墓碑上那封信,风还在吹,沙粒打在封皮上,声音碎碎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全片没有一句旁白,也没有一个字幕解释,但老头儿在绿皮火车上说的那句话,一直留在脑子里——“送信的人到了,信就到家了。”那片戈壁滩上,什么都不种得活,又好像什么都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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