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八仙！》这片子，好多人都问我，你一个九零后小年轻，怎么敢动“八仙”这么大的IP？说实话，我从小就听铁拐李、吕洞宾他们那些故事长大的，跟听评书似的，脑子里全是画面。但真到了自己上手做，我才发现，光有童年滤镜可不够。那些神仙，一个个高高在上，法力无边，你拍他们打架、斗法，观众早就看腻了。我真正想拍的，是他们怎么从一个普通人，一步一步成了神仙的那个过程。你想想，铁拐李以前也是个文弱书生，汉钟离一开始也是个带兵的将军，都有七情六欲，有放不下的执念。我觉得“凡人成仙”这股烟火气，才是最有嚼头的地方。
所以啊，你要非问这片子主角是谁，我还真不好回答。他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那股子“做对的事”的劲头。你看片子里，他们八个人凑齐了要过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有人为了证明自己，有人是为了还情债，还有人就是单纯觉得好玩。但到了关键时候，碰上真事儿了，他们谁也没缩脖子。就像你平时身边那种看着不怎么靠谱，但关键时刻绝对能靠得住的朋友。我拍的就是这种群像，人人都有毛病，但人人心里都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到制作过程，那真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我本来以为，拍动画片嘛，就是坐在电脑前画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美。结果呢，我差点把自己熬成铁拐李。就为了一场铁拐李瘸着腿在雨中走路的戏，那个走路姿势的节奏，分毫不能差，我们调整了整整一个星期，改了几十版。他每一步落下时，泥水飞溅的高度和方向，都得符合物理规律，还得带着一股子仙气儿。那段时间我晚上睡觉，脑子里都是“嗒、嗒、嗒”的木头拐杖敲地的声音，跟按了循环播放键似的。
还有一幕，就是八仙过海的时候，他们各显神通那一段。看着挺炫是吧？那段从头到尾十五分钟，我们做了差不多十个月。十个月，一个孕妇都能把孩子生下来了，我们就在那儿死磕一个镜头。比如蓝采和那个花篮，飞出去的时候，里面的花瓣要呈现出一种动态的、随风飘散但又聚拢的效果。这玩意儿没有特效插件能直接生成，全得靠动画师一帧一帧地调。我们那个负责蓝采和的动画师，九零后的小姑娘，调到最后直接哭了，说导演，我现在看见花都害怕。
我讲这些不是卖惨，我是觉得，这片子里的每一个镜头，都带着我们加班时候的泡面味儿。但奇怪的是，你把这些最苦的事儿干完之后，看回放的时候，那种满足感，比中了彩票还爽。很多人问我，你这样较真，值得吗？观众哪看得出那花瓣飘的是不是符合流体力学？我说，观众可能看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但他能感觉到。他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能感受到那股子诚意。这个骗不了人。
我拍这片子，就没想过要教育谁，也没想什么高深的大道理。我就是想让大伙儿看完之后，走出电影院，抬头看看天，觉得生活里的那点鸡毛蒜皮，其实都不算事儿。谁活着都不容易，但心里那口气得提住了。就像我们片子里那句台词，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口号，就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在那个情境下，就是能让你心里“咯噔”一下。我想，这就是电影的魅力吧，也是我们这种“笨”人做动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