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长眠世纪文星:《战争和人》执笔人王火安详辞世寿届一百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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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有风声传出,《战争和人》这套把抗战烽火写得密不透风的长篇小说,准备搬上荧幕改成电视剧了。圈子里和书迷群里都挺乐呵,等着看新剧组怎么调度那段岁月。可绕来绕去,原著作者王火先生本人已经闭不上这门了。十月底他在成都天府书展上露的最后一次面,九十好几的李致老爷子还专门坐着车过去陪他。两个人坐在轮椅上,外头秋雨淋得人肩膀微凉,里头俩老人却攥着手一句句嘱咐“天凉了多穿点”。谁能料到,那竟然是他留在公共视野里的最后一帧画面。没过多久就住院了,十一月下旬的消息落下来,一百零三岁的年纪,算是把灯油熬尽了。
说起他这辈子走过的路,确实比老胶片洗印出来的画面还稠。六岁家里散了摊子,跟着父亲迁到南京,少年时期多半时间在继母的书房里打发。几百册商务印书馆的薄册子翻来覆去地看,天文地理、章回小说全都塞进脑袋里。一九三七年炮声一响,他就跟着人流往西南撤,穿越封锁线、摸黑过山岭、泅渡过江,硬是把自己从上海一路送到了四川江津。后来进了复旦新闻系,拜在战地记者萧乾门下。还没毕业呢,人家就已经扛着相机和笔记本往各地跑了。一九四六年他去南京盯谷寿夫审判,法庭上那个身中三十七刀、拿围巾遮着脸出庭指认的女工李秀英,就是他蹲在庭后硬采访出来的。这些带着血沫子和尘土的实录,后来全成了《战争和人》里的筋骨。

写这部长篇的过程,现在年轻人可能想象不出来当时的笨拙跟较劲。一九八五年他为捞一个掉进深坑的女孩,脑壳重重磕在石头上,左眼直接瞎了,右眼的度数也飙到四百多。看不清字怎么办?戴上老花镜再架上放大镜,左手死死压住稿纸,右手拄着钢笔,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第二部第三部就是在这副光景里死磕出来的。他早年去上海电影制片厂待过三年,干的全是审片的活儿。那时候他对镜头语言、对白节奏、场景调度琢磨得极透,后来动笔写小说时,脑子里其实一直晃动着分镜画面。他还自己牵头写过一部电影剧本《明月天涯》,讲的就是他跟爱人凌起凤隔着海峡重逢的事儿。当年人家为了跟他团聚,干脆在家门口弄出自杀的假象,背弃优渥的家境一个人南下上海。这段经历被他揉进剧本和小说里,也成了他晚年最常翻出来念叨的旧事。
老辈人的交情,往往不是靠酒肉凑出来的。他跟马识途、李致这三个老头儿,一个重庆籍一个江苏籍一个成都土著,偏安在成都这方院落里,一坐就是大半辈子。马老走的那年春天,女儿把当天的报纸递到他眼下,指着上面的头像问那是谁。一听说是老马走了,他眼眶一下子红了,抓起电话拨给李致。两老对着听筒也没多嚎,只是喘着粗气哭了一阵子。这种交厚,倒像极了老电影里那种不插配乐、只留环境音的长镜头,静默却压得住秤。他自己常说,水流撞上石头拐弯的时候,激起来的水花反而最亮堂。人生哪能不挨礁石?轰炸、封城、眼盲、丧偶,全是他自己趟过来的水洼。

如今电视剧版的消息刚落地,不少老读者还是习惯性地摸出旧书翻两页。王火生前最惦记的还是那些被改编过的经典影片,卓别林的哑剧他能笑得拍大腿,他也常拿维克多·雨果《悲惨世界》里那场滑铁卢战役的结构跟自己书里的宏大叙事做比对,觉得电影和文学说到底都是在教人怎么把日子过明白。他说自己一辈子没跟老伴红过脸,秘诀就是遇事有商有量,不较虚劲儿。这些大白话从他嘴里漏出来,不掺半点修饰,反倒像一段未经剪辑的原始素材,安安静静地躺在岁月的放映机里。剧集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而那个曾经在报社街巷里狂奔、在昏暗灯光下握笔死磕的老人,早就把自己活成了一部不需要特效加持的长篇纪实片。往后要是真有镜头对准那段历史,咱们看客多留意字幕里跳出的那些小角色名,说不定就能对上他当年跑线时记下的某张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