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手机里刷到的视频和图片挺多的，镜头一推上去，就能看见夏天行道树的枝干上爬满了知了。网传的那些画面里，树冠被压得低低的，成片的虫体挤挨在一起，底下的路人刚走过树荫，冷不丁就有细碎的水滴砸在头发和肩头上。很多人一边躲一边喊这叫蝉灾，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叫，吵得神经绷得发紧。这些网友随手录下的片段确实抓人，尤其是慢放或者近距离特写的时候，能清楚看到虫子腹部后面不断渗出小水珠，风一吹或者树摇晃一下，就变成一阵小范围的雨点往下落，落在衣服上留下浅色的印子。
看着视频里的阵仗，很多人会怀疑今年是不是出了什么异常。生物系的老师傅其实早就把蝉的生活史摸透了。上海师范大学生物系汤亮副教授看过那些网传画面后直摇头，说这完全在正常的波动范围内。蝉本身就有大年小年的周期，不同街区、甚至同一座公园的不同角落，密度都可能差出一截。他自己在附近实地看过，数量并没突破常规阈值。至于视频里那种哗哗掉水的场面，其实是它们进食留下的物理过程。蝉的口器是细长的刺吸管，专门往木质部里扎，靠吸食树木的汁液活着。树汁里的养分其实很稀薄，蝉为了攒够发育的能量，必须持续不断地灌，吸收掉的营养成分自己留着，剩下的大量水分没法储存，只能从后端排出来。气温越高，树液流动越快，蝉的采食节奏也越急，漏出来的水量自然就越显眼。
仔细看网友抓拍得最密的那几个视频，主要对着的黑蚱蝉。这品种个头偏大，习性也热闹，特别喜欢往同一片树冠里聚。一棵树上能同时挂满几十只公母个体，进入求偶期之后，体内的体液随着交配动作加速循环，加上大量饮水后的代谢加快，滴液就会呈现出一种急促喷洒的状态。很多人第一反应觉得那是排泄物，会担心沾上皮肤过敏或者带病菌。实际上专家早就验过成分，里头百分之九十几都是纯水，混着极微量的糖类和氨基酸，对人体没有任何刺激，也不会引来蚂蚁或者苍蝇。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洗个外套的事，用清水搓两下就没了。
上海街头能听见的蝉声其实分好几种路数。黑蚱蝉嗓门最亮，专挑阔叶树安家，公园里的樱花树和香樟树底下最常听见它；蒙古寒蝉的叫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听着像知了知了地重复，寿命也比别的种类长，能一路响到深秋；蟪蛄倒是个安静的类型，体型缩了一半，声音发闷，平时紧贴着树皮不动，背上的花纹跟树灰一个色系，不特意找根本注意不到。后两种对寄主树木要求不高，各种绿化树都能活。雄蝉整天扯着嗓子鸣叫，本质上是在释放求偶信号，吸引雌虫靠近。声音分贝确实高，可它们的成虫阶段本来就只有短短十几天到二十多天。眼下大家正踩着六月底七月初的暑气忍受噪音，等节气一到，枝头自然就空了，八月中下旬开始就能明显少很多，九月以后要是还想听全乎的一串，基本只能等来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