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从上海文化广场出来,好多人嘴里都在念叨:“满台全是外国面孔,中文溜得不像话,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这话一点儿不夸张。1月18号到21号,中文版话剧《肖申克的救赎》在那儿连演四天,龙马社和华人梦想攒的局,张国立亲自坐镇当导演,就冲这配置,票早抢光了。但真正让人瞪眼珠子的是,台上十几个演员,清一色老外,张嘴全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对白台词比不少中国演员还利索。
大山这回挑大梁演瑞德,就是电影里摩根·弗里曼那个角色。他自个儿在后台说,这剧组招人,语言过关只是最基础的门槛,光会说话不行,得把台词嚼碎了咽下去,再带着感情吐出来。排练那阵子,他天天跟张国立抠细节,一句“咱们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这种土话,怎么说得让观众觉得不是硬背的,光是语气轻重就磨了十几遍。大山是1988年上春晚的那位,算起来是外籍演员里上央视次数最多的,这回他演瑞德,跟电影里那种老谋深算的劲儿不太一样,更带着点唠家常的温和,但眼神里的棱角一点没少。

演安迪的那个法国人马雷梦,也是个有意思的主儿。他本来在巴黎索邦大学念经济学,硕士读完了又跑去巴塞罗那学纪录片,后来扎根北京十五年。平时爱跳弗拉门戈,嗓子也不错,还参与过《心迷宫》《第一炉香》这些电影的海外发行。他演安迪,那股子银行家的体面劲儿拿捏得挺准,从进监狱时的白净脸皮,到后来在监狱里凿墙二十年的沉默,整个人那股倔气是慢慢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有一场戏,安迪在雨中张开双臂,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台词不多,就靠那身板儿撑住全场,观众席上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跟电影不一样,话剧舞台更吃演员的现场功力。这版《肖申克的救赎》把故事压缩在两个多小时里,张国立把瑞德和安迪那根友谊线挑出来当主心骨,仨小时下来,两个人从陌生到信任,那段过程演得特别细。牢房里的铁栅栏,洗衣房冒出的水汽,屋顶上晾着的白床单,灯光一打,整个舞台就从阴森监狱变成了有活气儿的地方。开场时那铁网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到后半段牢房数量悄悄变少,阳光洒进来,连空气都带着暖意。结尾那群无人机蝴蝶扑棱棱飞起来,好几个观众当场抹眼泪。

除了俩主演,其他演员大多也在中国待了不短时间。有个从意大利来的哥们儿演狱警,一口京片子味儿,凶起来瞪眼的架势跟真狱警似的。还有个阿根廷姑娘演个配角,她原来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做戏剧,来中国八年了,台词里夹着儿化音,自然得很。莫灵风这名字听着像音乐家,其实他确实干这个的,跟谭盾合作过,这回他在台上演个角色,还包了整出剧的作曲。他排练时总跟张国立掰扯每场戏该配什么情绪的音乐,台上演着,脑子里还得记着音乐的点,忙得脚不沾地。
演出前,电影版安迪的扮演者蒂姆·罗宾斯专门写了封信来,说知道这故事影响了好几代人,看到国立导演把它搬上中国舞台,挺受鼓舞。张国立拿到信后没多说什么,就在后台跟演员们念了一遍,大家伙儿听完静了静,又接着对台词去了。

要说这戏最绝的,还是那种土洋结合的味道。西方故事,外国脸孔,但台词里冒出来“骑驴看唱本”这种歇后语,观众愣是觉得不违和。这就是张国立的本事,他把每个字都抠到极致,连停顿长短都研究过。散场时,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跟旁边人说:“我年轻时候看电影版看了不下十遍,今儿这话剧,愣是让我觉着比电影还揪心。”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这群老外,中文比咱说得还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