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墨脱的雨下得又急又密，帐篷里的体验者们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前一天巡逻路上遇见的那些事儿，像石头一样压在几个人心里头。天刚擦亮，张宇晶就爬起来蹲在帐篷外头发呆，看着雨水顺着树叶往下淌，不知道在想什么。王捷凯倒是起得早，可脸上那表情，比被雨水泡过的迷彩服还沉。
早饭时候炊事班端上来一盆热粥，几个人吃得心不在焉。谁也没想到，今天压根儿不安排体能训练，连长把他们领到营地后头一片空地上，指着几只半大的黑猪和一垄子菜地说：“墨脱这地方，光能跑能打不够，还得会养活自己。今天生产课，养猪、种菜、做饭、喂骡子，你们自己折腾。”
张宇晶站在猪圈边上愣了半天，那只黑猪哼哼唧唧地拱她的靴子，她往后退了两步，又好奇地凑上去摸猪耳朵。猪一甩头，溅了她一裤腿泥点子。她倒是乐了，蹲下去拿手指戳猪鼻子，说这玩意儿还挺软和。旁边的战士告诉她，喂猪得先把野菜剁碎了，掺上苞米面，不能光扔整棵菜，不然猪嚼不动。她一边剁菜一边嘀咕，说这活儿看着简单，手底下全是功夫。
王捷凯这边分到了喂骡子的活儿。那只骡子比他还高半个头，眼睛又大又亮，就是不搭理他。他端着拌好的草料往槽子里倒，骡子慢悠悠走过来，低头闻了闻，扭头走了。他追着骡子转了半天，骡子就是不领情。旁边的老兵看不下去了，说骡子认人，你得先让它闻闻你的手，混个脸熟。他伸出手试着去摸骡子的脖子，手刚抬起来，骡子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白气。他苦着一张脸说：“这比跑五公里还难。”
另一头几个男队员被赶进菜地，手里拿着小锄头，对着满地的青菜苗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带队的老班长蹲下来，教他们怎么松土、怎么拔草，特別叮嘱别把菜根挖断了。有个体验者一锄头下去，连菜带土翻出来一大块，老班长赶紧跑过来把菜苗又按回去，嘴里念叨着：“祖宗诶，这就是个活命的东西，你轻点儿。”几个人蹲在地里忙活了一上午，腰酸背痛，抬起头来一看，才收拾出两垄地。
中午做饭的时候更热闹。灶台搭在露天的棚子底下，大铁锅一烧起来，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张宇晶主动跑去烧火，柴火湿漉漉的，怎么点都冒黑烟，熏得她眼泪直流。她干脆趴在地上用嘴去吹，结果吹了一脸灰。炒菜的时候，火太大了，油一热，菜倒进去滋啦一声，溅起的热油差点蹦到她手上。她一边翻着锅铲一边喊：“这可比对讲机里的命令难懂多了！”旁边的战士笑着递给她一顶帽子，说戴上这个能挡着点儿。
下午有几个队员被叫去挖野菜，说是晚上加个菜。张宇晶拿着个小镐头在地边儿上戳来戳去，忽然喊了一声：“这底下有东西！”几个人围过去，七手八脚地刨了半天，挖出来一个半埋在土里的旧铁皮罐头盒子。她举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盒子乐得不行，说：“我当是挖着宝了呢，闹了半天是个罐头盒子。”大家伙儿笑成一片，她说自己好歹也当了一回“摸金校尉”。
天黑之前，大家伙儿把一天的活儿干完，坐在地头儿上歇着。王捷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今天这趟活儿，比跑山路还累，心里头倒踏实了不少。张宇晶蹲在边上逗那只黑猪，猪这回没躲她，还主动往她手心里拱。她说：“你看，它认我了。”脸上那笑容，比早上敞亮多了。
晚上吃完饭，连长把大家集合起来，说巡逻任务明天照旧。几个人应了一声，没多言语，但那股子劲儿，跟早上完全两样了。夜里山里又起雾了，营地里的灯亮着，几个人坐在帐篷里，商量明天的路怎么走。有一个队员低声说：“养猪种菜这些事儿，看着不起眼，其实都是过日子的本领。边防线上，不光得站得稳，还得能在这地方活下来。”
这话说得实在，几个人点点头，靠在铺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的雾慢慢散了，月亮露出来，照在营房顶上。明天还得早起，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