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谷地·同仁》黄乃亥青稞梯田奏响丰收序曲

青海的秋天,是从黄乃亥的梯田开始的。风从山脊上刮过来,带着青稞穗子摩擦的沙沙声,像谁在远处摇着一串铜铃。你站在田埂上往下看,那些层层叠叠的田垄顺着山势铺开,一块一块,金黄的颜色从谷底一直漫到山顶,中间夹杂着几道赭红色的土坎,阳光斜着打过来,明暗分明,像是大地自己画出来的油画。

这儿是同仁的黄乃亥乡,海拔两千八百多米,空气稀薄,但庄稼长得扎实。青稞熟了,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整片田野就泛起金色的波浪,一浪接一浪,从这头涌到那头。田埂上蹲着几个收青稞的汉子,手里的镰刀闪闪亮,割下一把青稞,顺手在膝盖上磕一下土,再捆成捆,码在身后。他们的动作麻利得很,一看就是老手。旁边有女人弯着腰捡拾掉落的穗子,头巾被风吹得扑棱棱响,偶尔直起身来,用手背擦擦额头的汗,眯着眼看看天上的太阳,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地头停着一辆手扶拖拉机,车厢里已经堆了小半车青稞捆。有个十几岁的少年坐在车帮上,手里攥着一根青稞秆,啃着上头的嫩粒,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他时不时跳下车,帮大人把青稞捆往车上递,递几捆就又跑回去坐着,腿悬在车沿上悠荡。梯田上方的山路上,有赶着骡子的老人不紧不慢地走着,骡子背上驮着两大捆青稞,走一步,捆子晃一晃,老人的烟袋锅在嘴里吧嗒吧嗒地响。

再往下看,山谷里有一片平缓的坡地,那里的青稞已经割了一半,茬子齐齐的,泛着淡青色的光。割过的地里,几只褐色的鸟扑棱棱落下来,啄食落在地上的青稞粒,人一走近,呼啦一下飞起来,落在不远处的电线上,歪着脑袋看着。远处的山沟里,传来一阵牦牛铃铛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地头有人支起了一口大锅,捡了些干柴,点火烧水。水开了,把一块砖茶掰碎了扔进去,咕嘟咕嘟煮着。锅里飘出来的茶香混着青稞秆的焦香,飘得老远。干活的人们陆续聚拢过来,一人倒一碗咸茶,从怀里掏出干粮,就着茶吃上几口。有个老头儿蹲在锅边,用刀子削着一块风干肉,削下来的薄片在阳光下透着亮光,他捻起一片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望着远处那片还没割完的梯田。

下午的日头毒起来,树影缩成一团,但坡上的青稞还在等着割。人们又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垄沟里。镰刀割过青稞秆的声音整齐而有节奏,刷刷刷,像是在给这片土地打着拍子。有人唱起了歌,调子悠长,顺着梯田一层一层传下去。歌词听不太清楚,但声音里的那份踏实和欢喜,是藏不住的。

太阳慢慢偏西,山影拉得老长。田里最后一捆青稞被抬上拖拉机,发动机突突突响起来,沿着土路往下走,车后卷起一道黄尘。路边的麦草垛子堆成了小山,孩子们在上面翻跟头,大人笑着喊他们下来搬青稞捆。晒场上已经摊开了半场青稞,薄薄的一层,晚风一吹,谷粒轻轻翻动,飘出一股新粮食特有的香气。

山那边,太阳正贴近地平线,把整个黄乃亥染成一片暖洋洋的橘红色。梯田的轮廓变得更柔和,像一幅收尾的画,每一道垄沟都在最后的夕照里显得格外深静。青稞收完了,田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还在垄沟间穿行,把新翻的泥土味送得很远很远。人坐在场院边,看着满场金黄的粮食,心里踏踏实实的。

天慢慢黑了,远处的窗子一盏盏亮起来,炊烟在暮色里袅袅地升,空气里飘着炒青稞的香味。这片山谷里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寸一寸过出来的,跟那些青稞一样,长在上地里,晒着日头,吹着山风,最后落进屯粮的袋子里,变成一家人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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