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脱壳的奥秘:《昆虫记》中的生命蜕变

那是个夏天,王宏蹲在一棵老榆树下,支着三脚架,镜头对准了一个泥褐色的小东西。那东西一动不动,像块干裂的树皮,可他知道,这“树皮”里头正憋着一场大动静。

蝉蛹,咱们这儿叫知了猴,在地底下少说也待了六七年。有的地方气候热,品种不一样,可能五个月就钻出来了;可要是赶上冷点的地界,或者遇上个倒霉的品种,十几年闷在土里也不是没有的事。王宏为了拍这出“大戏”,前前后后守了不知道多少个晚上。虫子不急,他也不能急,蚊子在胳膊上咬了一串包,他都懒得扇。

那天晚上,月亮刚爬上树梢,知了猴的脊背上裂开了一道细缝,黑黢黢的,像谁拿小刀划的。王宏赶紧把快门线攥紧了。裂缝越咧越大,里面的嫩肉一拱一拱地往外顶。先是脑袋,然后是前腿——那腿是钩子形状的,蜷着,等整个身子探出来,钩子就往树皮上一挂,抓得死牢。刚出来的蝉,爪子是微红的,透着点粉,身体绿莹莹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块翡翠。

最要紧的是,这虫子得笔直地趴在树上,脑袋朝上,垂直对着树干。要是歪了,或者趴了个横的,那翅膀就废了,长出来也是卷曲畸形的,飞不起来,活不过几天。它就那么挂着,像根绿钉子,慢慢往下拽自己的身子。外壳还留在原来的位置,空荡荡的,像个盔甲壳子。蝉的屁股一点点从壳里褪出来,整个过程慢得让人抓狂,一个多小时,它就不紧不慢地折腾。

等到整个身体都出来了,它又得歇一会儿,然后开始往后仰,脑袋朝下,跟那空壳垂直成一个直角。这时候你看它的背,嫩得能掐出水来。翅膀刚出来的时候,是两团软塌塌的肉球,贴着身子,皱皱巴巴的。然后它开始慢慢往翅膀里灌体液,那褶皱一点一点被撑开,像折扇展开一样,由小变大,由软变硬。起初翅膀泛着乳白色,能看见里面的筋脉,过了一阵子,才慢慢透明,变硬,变成那种带纹路的薄翼。

整个羽化过程,差不多就是一顿饭的工夫。可为了这一顿饭的工夫,王宏在树底下熬了不知多少个夜晚。他知道那虫子几时爬出土,知道它爱选什么树皮,知道下雨天它不出窝。他说,拍这个不能靠碰运气,得掐准了时辰,虫子在土里已经有预感了,会提前一两天找个安稳的位置,你要是错过那个“黑裂缝”的瞬间,后面就全乱套了。

等翅膀硬了,蝉就往上爬两步,找个舒服的位置,待着不动。再过一阵子,它“知了”一声,飞走了。那空壳还挂在树上,爪子紧紧扣着树皮,像个出土的陶俑。王宏擦了擦汗,收起三脚架,回翻相机里的照片,从裂第一条缝到翅膀完全展开,八十一张,一张没落。他说,这虫子在黑暗里熬了几年,就为了这一个小时的舒展,你拍它,就是替它把这一个小时留下来给别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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