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晌午头，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的蝉，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嚎。我搁屋里吹着空调，听着这动静，心里头那股烦躁劲儿，一阵一阵往上顶。以前看古书，那些个文人雅士听到蝉叫，能整出“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这种句子，听着多清高。就算是出趟远差，心里头不痛快，也能拿“高蝉多远韵，茂树有余阴”来宽慰自己。可搁咱们这些忙了一天，只想回家清净会儿的普通人身上，这蝉叫唤，那就是纯粹的噪音，从早晨一直吱哇到晚上，吵得人脑仁儿生疼。
但你还真别把这烦人的动静不当回事儿。我前几天看新闻，说杭州临平有个孙先生，早上起来好好的，突然觉得耳朵里闷得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听手机铃声都费劲，感觉声音隔着一层。他赶紧上医院一查，大夫说是噪声性高频听损，再一问，敢情是连续好几天让窗外那阵蝉鸣给“轰炸”的。这还真不是个例，还有个18岁的杨同学，跟朋友进山露营，觉得新鲜，顶着正午毒辣辣的日头，在蝉叫得最欢的林子里待了四个钟头。当天晚上就觉着不对劲，鸟叫听不清了，手机提示音也跟蚊子哼哼似的。更惨的是位干了十二年的园林工刘师傅，天天在树下修修剪剪，常年泡在蝉鸣声里，耳朵不知不觉就背了，最后去医院一查，高频听力永久性下降，只能配助听器。
评论区里头，好多人都在嘀咕，说今年这蝉好像格外能叫唤，天儿一热，动静更大。那这问题就来了，你说就这么个小不点儿的虫子，哪来的那么大嗓门儿，能发出震得人耳朵疼的声响？难道真是天越热，它叫得越凶？
这里头门道可不少。首先，能这么扯着嗓子嚎的，只有雄蝉。雌蝉肚子里头就装着产卵的器官，没那发声的家什。雄蝉那“叫声”也不是从嘴里出来的，它肚子两侧长着一种叫鼓膜的结构，跟咱们耳朵里头那鼓膜不是一回事儿，靠着肌肉一收缩一放松，带动薄膜振动，自个儿还带个天然的大音箱，声音能传出上百米远。你要凑近了听，有些大个子蝉，叫声能到一百分贝，你知道一百分贝啥概念不？就跟你旁边开着一台电锯似的，俩人面对面说话都听不清。科学家们研究这蝉的鼓膜，发现上面有一排排的肋状结构，是那种软硬材料一层一层摞起来的，跟千层饼似的，既能扛得住反复折腾，又不容易累。咱们国家的科学家还照着这个原理，造出了什么“人造蝉膜”，以后说不定能拿去做更好的喇叭。
那雄蝉费这么大劲儿嚎叫，图啥呢？说白了，就是为了传宗接代。法布尔在《昆虫记》里写，蝉在地下待四年黑暗，出来就一个月阳光下的享乐。这说得有点浪漫，但实际情况是，不同种类的蝉，在地下蛰伏的时间长短不一，短的两年，长的像北美那种十七年蝉，得在地下忍十七年。可一破土出来，变成成虫，寿命就剩下短短两到四个礼拜。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它们人生（虫生）的头等大事就是找对象。你也甭觉得它们肤浅，这声音就是它们的“征婚启事”，叫得越响、嚎的时间越长，被雌蝉相中的几率就越大。要是同一棵树上雄蝉太多，那这叫声还有第二个用处，就是圈地盘，警告旁边的愣头青：“这棵树是我的，你上别处去！”你想，繁殖期就这么几天，谁不玩命叫啊？所以你夏天听到的每一声蝉鸣，其实都是个把急着传宗接代的雄蝉，在生命倒计时里拼了老命的“呐喊”。
至于“天越热蝉叫得越凶”这事儿，还真不是错觉。蝉是冷血动物，体温跟着环境温度走。气温一高，它肚子那儿的鸣肌活性就上来了，振动得快，叫声自然又响又持久。有科学家研究发现，有些地方的蝉，环境温度得升到22到24℃才开始叫，温度低了它们就闭麦。今年夏天全国到处是持续高温，等于给这些雄蝉加了把劲儿，中国农业科学院的专家也说了，温度越高，蝉叫得越欢实。但这也得有个度，不是说热到四十度它还能玩命叫。有研究就发现，气温一旦蹿到38到40℃，蝉反而不怎么叫了，就算叫，那声音也跟卡了壳似的，听着不规律。估摸着那会儿它自个儿也热得受不了，光顾着趴在树上吸树汁儿续命了。真到那温度，你也分不清到底是天热更烦人，还是蝉叫更烦人了。
别觉得蝉鸣就是吵点，这玩意儿真能伤着人。宁波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有位副主任医师说，单只蝉叫，声音大概七十分贝，跟闹市街头差不多。可要是成片儿的蝉，一起扯着嗓子齐鸣，那动静轻轻松松就能超过八十五分贝，这是个啥概念？新华社和央广网的报道里说，峰值能到九十甚至九十五分贝，那就跟持续在你耳边开电钻没啥两样了。美国国家职业安全卫生研究所早就有规定，超过八十五分贝就得采取听力保护措施了。
更关键的是，蝉鸣的声音频率，正好集中在三千到八千赫兹这个区间，你耳朵里那个负责感受高频声音的毛细胞，偏偏就在这个频段最脆弱。噪声一冲击，最先倒霉的就是它们。可咱们平时说话交流，主要用的都是中低频的声音，所以高频听力刚开始受损的时候，你根本觉不出来，等哪天你发现听不见鸟叫了，手机短信提示音也老听不着了，那说明这损伤已经悄悄积累了好些年，毛细胞都死得差不多了。开头说的那个杨同学，露营回来耳朵闷，检查出来四千赫兹和六千赫兹的地方，听力阈值上升了二十五分贝，还好是暂时的，毛细胞只是肿了，赶紧离了那环境，又用药，两个礼拜就恢复了。可那个干了十二年的刘师傅就没这么幸运了，常年累月地受刺激，毛细胞直接坏死，四千赫兹那儿永久性下降了四十分贝，往后就只能靠助听器找补了。
所以啊，别小看了蝉鸣。虽然现在因为这事儿去医院看病的还是少数，但该有的防备心咱得有。天儿热的时候，尤其是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那阵子，蝉叫得最凶，能不去那树多草深的林子里长时间待着就别去。真要路过或者待着，耳朵不好使的、小孩儿，最好戴个隔音耳塞。要是觉着耳朵发闷、嗡嗡响，或者听高音的东西费劲了，赶紧麻利儿地离开那吵吵的地儿，要是歇一阵子还不见好，可别扛着，上医院查查听力去。这大热天儿的，别让几声蝉叫，把自个儿的耳朵给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