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那个春天，赤水河边的风都是烫的。三万红军被四十万敌军围在方圆几十里的狭长地带，天上飞机炸，地上追兵咬，电台里全是坏消息。你换任何一支军队，这仗都没法打，可偏偏就是这支部队，在四渡赤水之间把棋盘整个掀翻了。
影片里最扎眼的不是冲锋，而是那种几乎没有喘息机会的奔袭。一渡赤水，说是西撤避锋芒，其实就是敌军压得太猛，先在土城挨了一闷棍，毛泽东当机立断，撤，不硬顶。那时候队伍里有人不服气，觉得打了败仗就跑丢人，可军令一下，所有人还是卷起裤腿趟过冰冷的河水。那会儿没有桥，门板、木筏、甚至老百姓家里的床板全被扛出来铺在水面上，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过去，河水漫过膝盖，身后追兵的枪声已经能听见了。二渡赤水最提气，回马枪杀向娄山关，那场仗打得跟刀子割肉一样，战士们憋了半月的火气全撒在敌人阵地上，打下娄山关那天傍晚，毛泽东站在山头看夕阳，嘴里只念了一句“苍山如海，残阳如血”——那感觉不是一个胜利者的抒情，是背水一战的人终于缓过一口气。
到了三渡、四渡，才是真正显神的地方。三渡赤水是故意让敌人看见的，大摇大摆渡过去，拉着队伍往西北走，蒋介石一看红军要过江了，立刻调兵追赶，谁知半夜红军掉头，悄悄潜回赤水河东岸，那一次急行军，掉队的人多得数不清，可第二天天亮，几十万敌军全扑了空。影片里没有神化这些决策，反而把会议上那些争执拍得特别细。会议室里油灯晃荡，有人拍桌子，有人指着地图吼，毛泽东蹲在地上抽烟，听别人吵完才开口说话，一句“敌人以为我们走投无路，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讲完满屋子安静下来。那不是什么高瞻远瞩的漂亮话，是无数情报、无数侦察兵拿命换来的判断，然后再由所有人反复推敲博弈出来的结果。
影片最动人的一场戏，是老百姓拆了自家门板给红军搭浮桥。一个老婆婆搀着孙子，把最后一块木板从门框上卸下来，递给红军战士，那战士愣住没接，老人就直接把木板压在桥面上说：“走啊，打完仗记得回来还我。”后来浮桥被炸断，战士跳进河里用肩膀扛着木板，河水急，人站不稳，旁边的人就拽着他的胳膊死死不放。那一段没有台词，只有水声、枪声、喘息声，可看得人眼泪打转。四渡赤水胜利靠的不只是用兵如神，更是靠这些最朴实的人在最绝望的时刻，把自己手里最后一点东西掏出来，凑成一条路。
拿下遵义、跳出包围圈那一刻，红军队伍站在山脊上回头望，赤水河蜿蜒在谷底，像条银线，他们的棉衣烂了、鞋底破了，但每个人脸上不是疲惫，是那种从死地里挣出来以后特有的安静。毛泽东说了句“跟咱们走的，以后都有饭吃”，没有什么豪言壮语。90年过去，四渡赤水早就不是地图上的几条箭头，而是一茬又一茬人用腿走出来、用命撑起来的东西，今天再回头看，它不只是一个军事案例，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任何困难面前，一群人到底能干出什么名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