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和尉迟敬德,这俩名字一摆出来,老百姓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门神——一个白脸一个黑脸,一左一右守大门,看着威风凛凛,似乎谁也离不开谁。可你要是翻开《旧唐书》《新唐书》再比对一下《唐六典》,就会发现李世民心里这杆秤,歪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老李头儿刚坐上龙椅那阵儿,大封功臣,尉迟敬德那叫一个风光,直接从没名没姓的散兵游勇蹿到从一品吴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而秦琼呢?早先李渊封他上柱国、翼国公,听起来震天响,可到了贞观元年核定食邑,账面上只剩七百户。要知道《唐六典》卷里写得明明白白,武德年间开国公的标准是三千户,秦琼这一下子缩水两千三,等于把家底砍了个精光。尉迟敬德呢?白丁起家,一击暴富。这还不算完,玄武门之变后,论功行赏,尉迟敬德跟长孙无忌并列第一,赏绢万匹,齐王府的家当连锅端全给了他。

有人就嘀咕了:尉迟敬德凭什么?他玄武门之前也不过是秦王府左二副护军,八品小官,搁现在就是个科级干部,一夜之间火箭蹿升到十六卫大将军,跟丞相平起平坐。而秦琼呢?上柱国,那可是李渊亲自点名的特级战斗英雄,李渊当年甚至说“朕愿割肉以赐卿”,这话说出来,哪个当臣子的不感激涕零?可到了李世民这儿,秦琼就跟被遗忘了一样,食邑缩水不说,连左武卫大将军的实职都没正经上任过,人就“病”了。
这事儿蹊跷就蹊跷在“病”上。秦琼早年在战场上多少次杀得浑身是血,刀口舔血过了半辈子,活下来的人哪个不是浑身伤疤?可这病来得太“巧”了——玄武门之变前,秦琼还活蹦乱跳,李世民兵变成功后,他立马就“缠绵病榻”十二年,直到死都没再露面。你翻遍史书,找不到李世民派太医去探望过一回,也找不到一句君臣之间的对话记录。最要命的是,玄武门那场杀兄逼父的血案,名单上清清楚楚写着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十人,秦琼的名字压根不在里头。有人说是他病了没法上阵,可你看看李靖、李勣——这俩在玄武门之变时也是中立看戏的,事后照样被李世民重用,李靖后来还带兵打突厥,李勣更是出将入相。要说李世民因为没参与兵变就秋后算账,那李靖李勣怎么没事儿?就连尉迟敬德后来犯了要杀亲王的错,李世民也只是训斥几句,照样给他高官厚禄。

那问题就来了:秦琼到底怎么得罪李世民了?有人翻出李渊当年在给李靖的诏书里写过一句话:“朕闻使功不如使过。”这话说得够明白,用人啊,就得用那些有把柄捏在你手里的,要那些功劳太大、名声太好的人干嘛?李靖当年可是差点把李渊送上死路的——他曾经揭发李渊想谋反,这梁子结得够大吧?可后来李渊说“既往不咎”,李靖还是照样打仗。可你细琢磨,话是这么说,那些真正被“既往不咎”的人,心里难道不膈应?李勣被窦建德俘虏过,魏征劝过窦建德打长安,尉迟敬德擒了那么多唐将最后被秦琼逼得投降——这些人在李世民眼里,都是“有过”的,用起来放心,因为你知道他感恩,知道他能用功卖命来赎罪。秦琼呢?他是主动投唐的,一身清白,战功赫赫,上柱国加翼国公,李渊给他封号都封到头了。李世民想赏,可怎么赏也超不过他爹的规格;想用,可怎么用也压不住这尊大佛的声望。他能怎么办?只能让你“病”着,给你个虚爵养着,好吃好喝供着,但实权一丁点儿不给。
秦琼自己也门儿清。他病了十二年,史料里一个字都没提他上过朝、议过政,可能连李世民的面都没见过。你想想,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真要给他匹马他就敢冲阵,可偏偏被人架起来晾着,这滋味比刀砍还难受。他不“病”还能怎样?难道跳出来说皇上你赏我个官当当?那不是自找没趣。李世民也乐得他“病”着,省得那三千户食邑的压力,也省得在朝堂上看见一个比自己父皇的老臣杵在那儿,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皇位怎么来的。

史书里写秦琼死后,李世民下令在昭陵立石人马,纪念他的功绩。可这石人马立得再威风,也换不回那两千三百户实封,更换不回一个人本该有的战场余生。倒是尉迟敬德,活到七十四岁,官至开府仪同三司,老得牙都掉光了还闹着要打仗,李世民劝都劝不住。你说这俩门神,一个死了被供着,一个活着被重用,到底谁稀罕那点儿身后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