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河在泸州合江县汇入长江,这事儿可能很多人不知道。这条河,从云南镇雄县一个叫豆戛寨山箐的地方出发,起初叫鱼洞河,水不大,一路东流,到了川滇黔三省交界的梯子岩,水量才慢慢大起来。它流经贵州毕节、金沙,沿着四川叙永、古蔺的边界走,穿过仁怀、习水、赤水,最后在合江一头扎进长江,全长四百多公里。河水因为含沙量大,颜色赤黄,所以叫赤水河。这条河,以前是川盐入黔的黄金水道,小吨位的船能常年跑,是藏在云贵川大山深处的一条水路通道。但真正让这条河出名的,是1935年那次四渡赤水。
古蔺县太平镇,就坐落在赤水河边。这个镇子不大,但特别有味道。石头台阶顺着山势往上摞,两边的店铺是青瓦木楼,一层一层叠上去,远远看过去,有点像重庆朝天门,当地人都叫它“小山城”。这地方的历史能扯到战国先秦,那时候属古习国部落和夜郎国,叫落洪口。后来有个江西商人朱复桐,在这儿落了脚,把名字改成鹿平场,说是为了纪念他们朱家老祖宗朱熹在白鹿洞书院讲学。再后来,他的后辈又改成太平渡,为了怀念江西老家的太平堡。就这么着,名字一直用到了今天。

1935年1月底,红军在贵州土城打了一仗,然后跨过赤水河,第一次进了古蔺。从那时候起,四渡赤水就开始了。红军在古蔺转悠了54天,走遍了九个区六十六个乡三十八个场镇,有八百多个古蔺青年跟着红军走了。太平镇是二渡和四渡的主战场,渡口叫太平渡,往上走还有二郎滩渡口。红军从这两个地方二渡赤水后,直奔贵州桐梓,过了娄山关,再打遵义,拿下了长征以来第一次大胜仗,全军士气一下就起来了。后来三渡赤水,故意在古蔺方向做样子,迷惑敌人,接着又悄悄四渡赤水,愣是把战略大转移这事儿给办成了。
那时候,中央和红军机关就驻在太平镇上,总司令部、总政治部、红军医院、红军银行,都在这条街上。现在太平古镇的群众把原来叫“坪上”的老街改成了长征街,也叫红军街,五百米长,顺着山一直通到赤水河边。街上还能看到当年红军写的标语,红军旧址有87处。这些老房子大多是清代建的,依着山势,高低错落,有一种吊脚楼特别扎眼。正屋盖在地上,厢房一边搭着实地,另外三边悬空,靠几根柱子撑着,这是云贵川山区常见的清代样式。

四渡赤水时的红军总司令部,就设在一座吊脚楼里,站楼上能看见整个太平镇全貌,连河对岸贵州的山头都看得一清二楚。镇上有个荣盛通盐号,清末建的,当时是川盐入黔的中转站。解放后这儿改成了太平渡红军长征纪念馆,后来又扩建,改叫中国工农红军四渡赤水太平渡陈列馆。现在里头有七个展室,展出红军用过的武器、印章、医书、马灯、标语、号谱、宣传画、搭浮桥用的门板,一共三百多件东西,分成战略转移、遵义会议、一渡到四渡赤水十三个部分。
这几年,古蔺县在太平镇到二郎镇那条公路沿线做了大改造。从泸州市区开车一百三十多公里进古蔺,出了太平站高速口,一面写着“中央红军长征入川第一县”的文化墙就杵在那儿,跟后面的青山绿树一比,特别显眼。今年6月,太平纪念碑渡口、永乐岩桑沟兴桥这些项目都升级完了。公路沿线那些老旧房子的墙上,统一装上了雕花栏杆、花窗、穿斗、披檐,家家户户院墙装饰着鲜红的五角星,一眼望去全是红色文化味儿。往二郎方向走,赤水河边有个奇兵广场,广场上不光能看见浑浊的河水,还有一排排红色景观小品,“四渡赤水”文化墙成了游客打卡地。到了晚上,太平渡大桥中间的五角星亮起来,光彩夺目,桥栏杆上“四渡赤水、历史转折、出奇制胜”十二个大字,把这渡口的历史地位说得明明白白。

再说说这条河本身。1958年那会儿,赤水河因为含沙量大,颜色赤黄,得名。现在呢,四川省跟贵州、云南两省联合搞了个赤水河流域横向生态保护补偿机制,从2018年开始签协议,三省一起出钱出力,成本共担、效益共享。泸州市这几年投了七十多亿生态环保资金,主要用在农村环境治理、植被恢复、水土保持、水源地保护、城镇污水治理上。中央和省级也给了四亿多补偿资金,专门用于赤水河流域生态保护。如今这条河,上游是红色的历史记忆,下游是绿色的生态屏障,红色赤水正慢慢焕发出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