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月,遵义会议刚开完,中央红军3万多人在黔北的山沟沟里被国民党40万大军团团围住。蒋介石从南京发来电报,要“合剿而聚歼之”,口气大得很。湘江那一仗打下来,红军从8万多人锐减到3万,伤员还没好利索,弹药也紧巴巴的,队伍里不少人连双完整的鞋都没有。可就是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在赤水河边跟国民党军玩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捉迷藏,把几十万追兵耍得团团转,最后硬是从包围圈的缝隙里钻了出去,一路走到了陕北。
先说土城那一仗。1月27日,军委纵队到了土城,川军郭勋祺的部队也跟屁股后面撵了上来。毛泽东一看,这仗躲不过去,干脆在青杠坡摆开阵势,想把这股敌人吃掉,好打开北渡长江的口子。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红三军团、红五军团和干部团就朝青杠坡发起了冲锋。那地方山高坡陡,树林密得透不进光,敌人趴在工事里死扛,机枪子弹打得山石直冒火星。红军一度攻上了银盆顶阵地,可川军的援兵来得太快,两边就僵在那儿了。聂荣臻后来回忆说,跟郭勋祺打了整整一天,虽说也杀伤了不少敌人,可自己这边伤亡也不小,愣是没把阵地拿下来。毛泽东那会儿就在土城镇上,听着前方传来的枪炮声,心里跟明镜似的——侦察的情报不准,敌人兵力远比预想的多,再打下去,红军这点家底就要拼光了。他当机立断,撤!当晚就下令放弃北渡长江的计划,趁着夜色从土城、元厚一带渡过赤水河,往西边走。

一渡赤水之后,红军到了扎西。蒋介石以为红军要北渡长江,赶紧调兵往川南压过来。红军的侦察兵回来报告,各路敌军正从四面八方向扎西合围。毛泽东一边在屋里对着地图琢磨,一边让人放出风去,说要继续往北走。那些川军滇军信以为真,拼了命地往扎西北边赶。可就在他们的主力刚挪开步子的时候,红军突然掉头往东,杀了个回马枪——二渡赤水,直扑桐梓、娄山关。
娄山关那一仗打得漂亮。红一军团不到两个钟头就拿下桐梓,切断了黔军的联系,红三军团跟着就往娄山关上冲。那关口两边全是悬崖峭壁,一条窄道从山坳里穿过,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彭德怀指挥部队从两面山坡往上包抄,手榴弹在山谷里炸得震天响,国民党的守军顶不住,丢下阵地就跑。红军占领娄山关的消息传到遵义城,城里那些黔军吓得连夜就逃了。毛泽东站在娄山关上,看着云海翻涌,山风灌进衣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嘴里念叨着什么,后来就有了那首《忆秦娥·娄山关》——“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遵义城重新回到红军手里,可蒋介石不甘心,派吴奇伟的中央军从贵阳方向赶来增援。毛泽东早就料到他这一手,不等敌人站稳,就让红一军团和红三军团在乌江边摆好口袋阵。吴奇伟的部队走进来,红军两面一夹击,打得他们丢盔弃甲,吴奇伟自己差点被俘,带着残兵败将抢过乌江,把桥都给炸了才逃掉。遵义这一仗下来,红军歼灭和击溃了国民党两个师又八个团,俘虏三千多人,光缴获的子弹就有几十万发。蒋介石在电话里听见这个消息,气得把话筒都摔了,直骂这是“国军追击以来的奇耻大辱”。
到了3月,红军在茅台镇休整了几天。那地方出酒,当地老百姓听说红军来了,把家里藏的酒坛子都搬出来,非要给伤员擦伤口。茅台渡口的浮桥是工兵连夜架起来的,几根粗绳子拴着木板,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16日晚上,红军三渡赤水,又往川南方向走,一路大张旗鼓地摆出一副要北渡长江的架势。蒋介石又上当了,调了重兵往古蔺、叙永那边堵。可他没想到,红军刚过了河没走多远,突然又掉头向东,趁着国民党军主力还没回过神来,四渡赤水,又回到了黔北。

这下国民党军的阵脚全乱了。红军在贵阳城外面转了一圈,把城里的蒋介石吓得够呛,他坐在指挥部里,连电报都来不及看,直接给云南的龙云打电话,让他把滇军赶紧调过来救驾。滇军一走,云南就空了,红军真指望的就是这个。毛泽东后来跟刘伯承说,只要能调出滇军,这一盘棋就活了。等滇军赶到贵阳的时候,红军已经从贵阳和龙里之间的一道夹缝里穿了过去,日夜兼程往西赶,渡过乌江,兵锋直指昆明。龙云在昆明城里慌得不行,可红军没打算真打昆明,他们绕过城,一路向北,抢占皎平渡口,靠着几条破船,七天七夜渡过了金沙江。等国民党军赶到江边,红军早走远了,只留下江水拍打着岸边的乱石。
四渡赤水前后三个多月,红军在川黔滇交界的大山里来回穿插,忽东忽西,忽南忽北,有时一晚上要走一百多里山路,有时刚扎好营又要拔营出发。敌人被拖得精疲力竭,士兵经常走着走着就睡着了,掉队的人一拨接一拨。红军自己也不好受,吃不上热饭,睡不了整觉,伤员抬着走,弹药省着用。可就是这样,红军硬是走出了包围圈,把几十万追兵甩在了身后。

那段时间,毛泽东身边一直跟着一个三人军事指挥小组,周恩来、王稼祥和他自己。这三个人的决策,有时候快得连各军团的指挥员都跟不上,等命令传达到前线,部队往往已经转移了。可正是这种看似冒险的打法,让红军一次次从近乎绝境的地方脱出身来。后来有人问毛泽东,四渡赤水最得意的是什么?他没多说什么,只说是平生得意之笔。
赤水河还是那条河,从云贵高原上流下来,水流湍急,两岸尽是陡峭的山崖。当年红军渡河的地方,有些还留着粗大的缆绳桩,当地的老百姓指给你看,说那是红军系船用的。河边的小路上,偶尔还能看见些碎瓷片,是来往的商队打碎的酒坛子留下的。当地的老人讲起红军过河的事,还能说上几句,说那些当兵的跑得快,晚上走着走着就没人影了,第二天一打听,说已经到了百里开外了。
长征走到今天,这支队伍早已不是原来那支队伍了,但赤水河边的那些脚印,那些在山谷间回荡过的枪声,都在诉说着那段往事的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