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咱就唠唠《给阿嬷的情书》这片子。说实话,我这人不爱看那种宣传得天花乱坠的大片,动不动几个亿砸下去,最后出来个啥玩意儿,快递员住大豪宅,穷人哭都得化着精致妆,看着就膈应。但这片子不一样,它真就是潮汕人自己掏钱、自己演、拍自己家里那点事儿。导演一开始拿着剧本找钱,没人搭理他,他索性先把故事写成书,一点一点攒口碑,最后靠着潮汕老乡的团结,凑了一千多万,把这电影给弄出来了。这片子里的演员,没一个你认识的明星,全是本地人,演的就是他们爹妈爷奶的日常,哪儿用演啊,就是把生活搬到镜头跟前儿,那股子熟悉劲儿,骗不了人。
片子讲的是下南洋那点事儿,潮汕人管这叫“三江出海,一纸还乡”。你说这题材听着挺大吧?但导演拍得特别小,小到就一个阿嬷在家里的那些年。里面有个镜头我印象特别深,阿嬷得知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没了,没嚎啕大哭,也没瘫在地上,就是愣了下,然后轻轻“哦”了一声,转身接着忙活手里的活儿,嘴里嘟囔了句什么。那种感觉,你要是没在那种家庭环境里待过,你真体会不到。那种痛不是喊出来的,是咽下去,化成心里头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往后的日子,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洗衣。还有结尾那场戏,两个女人,一个在原乡等了一辈子,一个在南洋守了一辈子,真见着面了,没抱头痛哭,也没说那些“你辛苦了”的场面话,就互相瞅着,半天,阿嬷开口问了句“咸猪肉收到了吗”。就这一句,我眼泪唰就下来了。就这一句,把十八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给装进去了。什么叫举重若轻?这就是。

你看现在好多电影电视剧,动不动就搞什么心理创伤、原生家庭,主角一难受就得歇斯底里,跑去心理咨询室哭一场,然后就好了?这糊弄谁呢?咱们中国人不是这么解决问题的。天大的事儿,砸下来,得先吃饭。这不是没心没肺,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理儿,事儿得办,日子得过,你光坐那儿哭,哭到天亮,那柴米油盐还是在那儿搁着,不解决还是不行。阿嬷这辈子,心里头那些苦,她找谁说去?她没处说,她就是把日子撑下来,把孩子拉扯大,把那个家给立住了,这就是她的解药。你看那些影视剧里动辄就要死要活的,回头看看咱们身边的老人,哪个不是肚子里能撑船的主儿?
这电影我觉着,特别像这两年火起来的那个“村超”,就是那个贵州的乡村足球赛。你说那技术水平能跟英超、世界杯比吗?那肯定比不了,但为什么那么多人看得起劲?因为看着亲切啊!那是咱自家人踢球,不是花几亿买来的外援在那儿表演。那个劲儿不一样,里头有股精气神儿。这电影也一样,它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转场和特效,但你能感觉到导演和演员那股子认真劲儿,他们就是想把这个故事说好,把阿嬷这辈人走过的路,留下的脚印,给后人看看。

现在这电影市场,怪得很。投资方就认明星,觉得没明星就没人看,可明星来了,剧本就得围着人家改,这个加戏那个删戏,最后改得四不像。钱全花在请人做宣传上去了,片子本身倒成了次要的。这电影穷,穷得踏实,穷得心无旁骛。它没那么多杂念,反而把劲儿全使在刀刃上了。
这片子还让我想起早些年那些外国大作家,像萨特、波伏娃,人家当年也是顶着天大的压力,跑咱们这儿来看了四十多天,回去老老实实写了书,给西方人讲实话,说新中国跟你们说的不一样。波伏娃写的那个《长征》,里头全是她亲眼看到的,实打实的东西。结果这本书在西方根本出版不了,没人愿意看真话。你看,连那会儿的西方知识分子都知道,光坐在书斋里搞理论没用,得走到现实里头去,看看老百姓怎么活的。这电影也是,它没去拍什么宏大场面,就是蹲在潮汕那个小地方,拍了一群普通人怎么活着,怎么熬过那些苦日子,怎么把思念和牵挂藏在心底,用一盘咸猪肉、一封书信那么细碎的东西,一代代传下去。

咱们老说文化自信,自信在哪儿?不在你拍出个什么宇宙级别的科幻大片,那玩意人家好莱坞拍了一百年了。自信在于,你敢于把镜头对准咱们自己的土地,对准那些不会说漂亮话、但是脊梁骨硬得很的普通人。他们可能一辈子没出过那个镇子,但他们身上的坚韧和智慧,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底色。拍出来了,咱们看着觉得心里头热乎,觉得那就是我姥姥,那就是我太奶奶,这就成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实实在在讲好一个咱们自己人的故事,让那些认真做事的团队能挣着钱,能接着往下拍。这才是正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