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女足》上映后，我第一时间就去看了。说实话，看完心里挺复杂的，一方面能清晰感受到周星驰这么多年想传递的东西，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电影怎么看怎么像他自己那部《少林足球》的翻版，只不过把男队换成了女队，把一些梗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
先跟大家聊聊《少林足球》吧。想当年那片子一出来，真的是让我，也让无数观众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足球还能这么踢，功夫还能这样用。那些师兄弟在球场上发功放招的场面，现在想起来都浑身起鸡皮疙瘩，什么轻功腾空倒钩，什么千斤坠防守，那画面简直太有冲击力了，不光是踢比赛，更像是在打一场武林大会。最关键的是，这片子把一群中年落魄汉的辛酸史跟梦想揉在了一起，那些因为穷困潦倒、因为人到中年一事无成的窘迫，到“做人如果没有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分别”的怒吼，真的能把你心窝子里那点不甘心给点燃了。当年的星爷正值创作巅峰，整部作品一气呵成，情感和热血都拿捏得死死的。
再来看这部《功夫女足》，故事框架特别简单纯粹，就是一支叫“娥眉”的女子足球队，要去竞逐一个叫“至尊无敌杯”的奖杯。队伍一开始谁也瞧不上，觉得你们就是来闹着玩儿的。队里有个队长叫双双（张小斐），还有个前锋叫钰珑（迪丽热巴），再加上一个她们师叔公、兼职武术教练的徐风（张艺兴）。说白了，就是靠着这几根台柱子，一路吭哧吭哧地打进了决赛，玩了一把逆袭。
但这部电影跟《少林足球》最大的不同在于，它几乎没花什么笔墨去讲这帮姑娘平时怎么被生活捶打，怎么从自暴自弃的泥潭里爬出来。相反，它把这些心理成长的过程高度压缩，直接放进了一场一场的比赛里来展现。比如队长双双，刚开始对胜利那叫一个执拗，整张脸崩得特别紧，嘴里不停地喊着“往上压”、“快回防”，队友稍微拿球不稳或者传丢了一个，她立马就开启暴怒模式，扯着嗓子吼，全是那种“你怎么这么废”的嫌弃。她整个人那会儿的状态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看着似乎力道到了顶点，但其实特别脆，随时要崩，心态也是，稍微被吹个犯规可能就炸了。直到踢了很多场之后，经历了一些惨痛的失利，她好像才回过神来，终于懂得怎么去接受队友的不完美，怎么去放平心态，然后整个队伍才真正有了人的气味，变成一只攥紧的拳头。
要说电影里的彩蛋，那真是多到数不过来。比如说决赛穿的队服，跟《少林足球》完全一模一样的款式。还有双双、钰珑这两个名字，熟悉老港片的观众一看就明白，这是在致敬张柏芝和莫文蔚当年在《少林足球》里扮过的“玉面双飞龙”。更别说星爷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了，在《功夫女足》里它又跑出来露了个脸，虽然就停留了几秒钟。还有那球被踢得冲上天去，比飞机飞得还要高，这镜头也是直接从《少林足球》里搬过来的。
不过问题就在这儿，致敬自己致敬得太多了，整部片子看起来就少了些新意。星爷的无厘头风格在过去是金字招牌，但放在今天这个环境下，很多笑点已经显得老套了。比如说靠信息不对称制造的笑料，俩人明明说的是同一件事，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这种手法在早几年的《疯狂的赛车》里用得都腻了；然后就是那种靠造型和动作反差硬挠你痒痒的喜剧方式，比如女足球员在赛场上跳广场舞，放回90年代或许惊艳，现在看着就剩下尴尬了。更要命的是，后半段里张艺兴被揍得脸肿成了猪头，嘴角还不停地留哈喇子，那个桥段完全是照着当年梁朝伟在《东成西就》里中毒后的“香肠嘴”复刻的，而且这还不是一闪而过，就这么一个老掉牙的梗，足足在屏幕上磨了五分钟，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文戏撑不起来，《功夫女足》的动作戏也是差了点意思。很多踢球的瞬间都被剪刀剪得七零八落，配合着慢镜头蒙太奇突突突地跳来跳去，看的时候根本感受不到足球比赛的流畅感，那些传接配合、跑位压迫统统模糊处理。唯一的亮点是人塔抽射和点球破人墙两个设计，画面确实有想象力，看着也算过瘾。但是其他的大场面，尤其是那个被大力抽射的球从天上砸下来，硬生生在空中砸出个直径五十米的陨石坑的时候，那电脑特技的质感实在太糙了，让人一眼出戏。还有，比赛里球员一射门，球场边就开始浮现出猛虎豹子那些生物的幻影，这不是当年《足球小将》里大空翼的“猛虎式射门”嘛，连这都不放过拿去用了。另外，整部片子场场球赛的观众席几乎全是远景的CG贴图，压根就没给观众切过一个带情绪的正面反应镜头，比赛场面就像是拿游戏引擎渲染出来的动画片，缺少了现场那种烟火气。
演员方面，张小斐的表现确实难让人满意。她似乎想把自己塞进周星驰的表演模子里，可无厘头这东西是有内在逻辑的，它不是光咋咋呼呼就能演出来的。比如她演那种因为输球而憋屈、因受挫而不甘的复杂情绪时，本可以用一些细微的眼神变化、或者呼吸声的停顿来传达，但她就只会一门心思地吼，扯着嗓子嘶叫，那种歇斯底里看着只剩下浮夸的表面。更致命的是，她没有学会无厘头表演那种“喧嚣中突然收回事”的弹性，导致整部戏大多数时候像绷着劲在演出。迪丽热巴倒是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她这回演前锋不只是走个过场，看得出是下过苦工的，为了贴近运动员的身形，她不仅增了肌，肤色也晒成了那种橄榄色，镜头里各种冲刺、停球、抽射动作干净利落，那种运动员在场上散发的爆发力和专注劲儿，算是在她身上立起来了。
怎么说呢，《功夫女足》借着周星驰三个字的金字招牌，票房坐在那儿应该不会太难看。但整部片子看下来，真的有太多“周星驰回忆录”的痕迹了，全是自己跟自己致敬。他就像一个老派的手艺人，在自己的舒适区泡得太久，以为把过去几十年观众笑过的东西捡回来堆一堆，再丢几个唬人的特效大招，就能把体育题材和功夫题材揉成一团。但现在的观众想看的是像《F1：狂飙飞车》那种既把赛车镜头调度到严丝合缝、又能把人物性格磨得细腻入骨的片子，只有在比赛的关键瞬间，捕捉准了每一个球员的眼神、每一个呼吸、每一次肌肉起伏，把足球配合的走位全吃透，让那些细节开始变得真实可信，搞笑才会脱去“吵闹”的底子，成为真正的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