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9亿票房背后的华丽退场,赢家也喊累

刚把这部电影看完,从电影院出来那会儿,我在马路牙子上站了足有五分钟,整个人是木的。也不是没看懂,也不是让那些炸裂的特效场面给震懵了——说真的,独眼巨人那一下,影院座椅都在跟着颤,确实带劲;海战那段,浪头卷着碎木头片子扑面而来,后背凉飕飕的。但让我愣在原地的,是这部电影把那个讲了三千年故事的结局,给活活拧了个个儿。

你得知道,原来那个史诗里,奥德修斯是怎么收场的?他回到伊萨卡,硬是把那些赖在他家天天蹭吃蹭喝、还惦记着他老婆的求婚者一个个都给收拾了,一个没留。然后呢?跟珀涅罗珀团圆,重新当他的国王,故事到这儿就完了,英雄归位,皆大欢喜。可这里头,不是这么个玩法儿。他是真把该杀的都杀了,该清的都清了,把那帮赖在他家里不走、觊觎他王位和他老婆的那群人全给端了,就像你费劲扒拉把拖欠了仨月的项目终于交付了,邮箱里那封“已完成”的邮件都发出去了。但就在他脚丫子真要踩上伊萨卡那片土地的时候,镜头不给您整那个凯旋的范儿了。那扇门,“咣当”一声,关上了。他整个人是空荡荡的,眼睛里没光,像台用久了卡死的老电脑,屏幕还亮着,但你点啥它都不动弹了。他压根儿没想回去接着当他的国王,他转身,走了,一个人往那看不见头儿的野地里去了,自我放逐。

这一下,比独眼巨人那只实体大眼珠子还戳人。因为这哪是什么英雄的结局啊,这是一个把命都快拼没了的人,终于把东西攥手里了,一抬头,发现这东西压根儿不是自己当初拼了命想要的那个。他要的早不是这把破椅子、这个王位了,他要的是当初那个还没被这烂仗磨掉精气神的自己。可东西是拿到了,那口气,也彻底散了。

我跟你讲,这滋味儿,我太懂了。咱们这种凡胎肉体,天天在公司里混的,谁没尝过这口汤?你连着加仨月班,头发一把一把掉,天天熬到后半夜,项目总算上线了。所有人拍手叫好,领导拍着你肩膀说辛苦了,同事朋友圈里发合照庆功,你也得跟着点头哈腰敬酒。可等你一个人回了那个出租屋,黑灯瞎火往床上一躺,脑子里翻腾的不是“可算完事了”,而是你闺女昨天过生日,你还在会议室里跟客户掰扯需求;是你爸上次住院,你让护士帮忙签的字;是你女朋友微信里那个“我们聊聊”,已经发了三天,你到现在还没点开。手里攥着那杯庆功酒,心里头跟握着个冰疙瘩似的,寒得透透的,怎么也捂不热乎。你是赢了项目,可你把日子给过输了。

这片子最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地方,还不光是这结局。是有一场戏,复完仇之前,有个求婚者梗着脖子问他是谁。按说这时候,得来段多么提气的自报家门:“老子就是那个在特洛伊城底下耍得你们团团转的奥德修斯!”对不对?他偏不。他张嘴来了一句:“我是西农。”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西农是谁啊?是当年木马计那会儿,按他设计好的剧本,故意让特洛伊人抓去、假装背叛希腊联军、骗他们把木马拖进城里的那个小伙子。换句话说,西农就是他那个计谋里的一颗棋子,一个先他一步死在特洛伊那边、替他扛了那最凶险一遭的年轻人。诺兰在这儿玩得太狠了,他让奥德修斯报上的是死人的名号。他自己那个“英雄奥德修斯”的壳儿,早在海上漂着那十年里就给磨烂了,让血、背叛、内疚给泡透了。现在站在那儿的,就是一具被日子推着往前走、顺手借着别人名字用用的空壳子。

你品,你细品。你以为你是在把自己活出来?狗屁,你是在顶着别人的名字过他的人生。扪心自问,你上班儿这些年,是不是也是这么回事儿?当年那个刚毕业、踌躇满志、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的小伙子,现在开会连屁都懒得放一个,下了班窝在车里不想上楼,周末只想把手机刷穿。领导叫你一声“老张”,客户叫你一声“张总”,你答应得倍儿顺溜。可你自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不是成熟了,你是被磨圆了。当年那个眼里有光的你,不知道死在前几年哪个加班的深夜了,现在顶着你这张皮活着的,不过是被社会用规矩、用KPI、用人情世故一点点打磨出来的一个标准件。他用死人的名字去报仇,你用假名字去上班,这里面本质上有啥两样?都是拿个替代品,好让自己能继续往前出溜。只不过他换的是个名儿,你换掉的是你自己。

好多人说诺兰这导演倔,死脑筋,拿胶片拍,搞实体特效,非得扛着那几十斤重的IMAX机器跑。可我看完了,觉着这压根不是倔。他是用最笨的笨办法,跟你较这个真:有些东西,AI它真给你造不出来。AI能一键给你生成个高清壁纸,能一键给你写个周报,能一键给你做个PPT,甚至能给你整一段对老板说的特别圆滑漂亮的话。但它生成不了你凌晨三点半,眼睛都快睁不开还得改第N版方案的那种疲惫;生成不了你刚被客户劈头盖脸骂完,还得赔着笑说“您放心,我们马上改”的那种委屈;生成不了你一个人对着出租屋天花板发呆的那股子虚无。这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它是真的,沉甸甸的,扎在心口上。你能干完那些脏活累活,能在关键时候不撂挑子,能在所有人糊弄事儿的时候你非要抠那个细节,是因为你被这生活真刀真枪地收拾过,身上才攒下那些看不见的茧子。这就是咱打工人那点不值钱又丢不掉的尊严——不是比别人聪明,不是比别人会来事儿,是咱真的从泥坑里爬过来,扛过、熬过、付出过。

这事儿也挺逗的。奥德修斯这故事,从前是行吟诗人抱着里拉琴在篝火边唱的,后来拍成电影,再后来,诺兰拿最顶级的IMAX胶片70毫米实拍,载体变了,画面糙得跟那些技术流大片不一样,可这里面讲的事儿,怎么换皮都换不掉。他被甲方卡着回不了家,被猪队友坑帮着倒忙,在小岛上被神仙姐姐迷得差点忘了自己要干啥,被海怪追着屁股跑,明明就想着回家,却一直给逼着往前走。好不容易到家了,家里早变了样。你瞅瞅,你哪样没赶上过?可能你飘得没十年那么久,但你漂过试用期,漂过项目黄了,漂过“再等等客户反馈”,漂过“领导说下周一定”。那种不知道哪天是个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靠岸的劲儿,谁都体会过。网上的年轻人还给这状态起了个名儿,叫“奥德赛时期”,指的就是那种漂着、试错、找不着北的阶段。一个古希腊国王,一个月薪八千的上班族,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可心里头那股子“怎么还没到”的煎熬,是一模一样的。

话说回来,诺兰最后让奥德修斯走了,没让他留下,我琢磨着,他是不是就想说: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归来”这回事儿。打你出发那天起,你就已经在路上了。这条路没有头儿,你只能不停地把以前的自己从旧壳子里拽出来。可没头儿,就一定不咋地吗?也不见得。没头儿,就意味着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你在路上遭的罪、咽下的苦水、扛过来的夜,不会因为最后没到那个所谓的终点就白费了。你不是为了一个终极考核指标才活着的,你是为了把自己从那个被消耗殆尽的状态里捞回来,才一脚一脚走到现在的。所以,这到底是个啥故事?表面儿上看,是英雄回老家。里子呢?是当一个把你拽回正轨的符号破灭了,你逼着自己去面对那个被掏空的自己。最难受的不是你拼不到,是你拼到了,才发觉,那个“想要”的念头,早就不知道在哪儿给弄丢了。

要是你有那么一丁点儿闲心,今晚睡不着的时候,也能给自己摸摸底儿。你现在这日子,像不像一部奥德赛?你漂到第几站了?是那个吃了忘忧果就想赖着不走、快把正事儿忘光的岛?还是那个独眼巨人的洞里,觉得自己被困住了,但其实还在打着转儿使劲儿?又或者是已经听见水手塞壬们唱歌了,那歌儿就一个调调:“躺平吧,就这样吧”,你正听得迷迷糊糊,连挣扎都懒得动弹。我是想明白了,咱这漂着,赶的不是某个能上岸的点儿,是那股子拗着不肯认输的劲头儿。你那股劲儿,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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