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妮过生日那天,亲戚送了她一个儿童智能平板,牌子叫“小荷”。这玩意儿拆开包装的时候,邦妮眼睛都直了——七寸的屏幕,亮堂堂的,里头装满了游戏、动画片、还有那种戳一下就会发出叮咚声的学习软件。她当场就把蛋糕上的奶油抹了一鼻子,然后抱着小荷钻进沙发角落,再也没抬头。
第一周还没过完,邦妮的课余时间就彻底被那块屏幕吸走了。以前她放学回家,第一件事是冲到卧室,把翠丝、巴斯光年、还有那匹粉红色的小马红心从玩具箱里拽出来,排成一排,假装他们是宇宙巡逻队。现在呢?书包一扔,手指头就往小荷上划拉,连吃饭都要喊三遍才肯挪窝。
老玩具们被冷落在衣柜角落。翠丝还保持着上次邦妮丢她进去时的姿势——右手举着套索,嘴角挂着那种牛仔式的笑。可她心里清楚,那笑容已经僵了三天了。巴斯光年躺在旁边,翅膀折了一边,胸前的按钮被按得发白,也没人再来按了。小马红心最惨,鬃毛上沾着饼干屑,那是邦妮那天急着玩平板,把半块巧克力饼干塞进他嘴里,然后就再也没管过。
衣柜里越来越静。以前邦妮晚上睡觉前,总会把他们摆回玩具箱,盖好被子,轻声说“晚安,队员们”。现在衣柜门一关,黑暗里只剩下灰尘在飘。翠丝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嚼干了的口香糖,黏在地板上,没人看得见,也没人在乎。
她终于忍不住了,某天半夜,趁着邦妮睡得打呼噜,她悄悄爬出衣柜,踩着月光摸到窗台边上。胡迪的牛仔帽还挂在钉子上——那是他临走前留下的,说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翠丝用套索把帽子勾下来,对着月亮叹了老半天气。
“胡迪,你听得见吗?”她压低嗓子喊,“邦妮不要我们了。她有了那个叫小荷的东西,连巴斯摔断了机翼都不看一眼。”
窗外的风呜呜响,过了好一阵,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胡迪从隔壁楼的排水管上翻过来,靴子沾着泥,脸上还挂着野外的灰。他蹲在窗台上,听翠丝把话说完,沉默了半天,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石头:“我在外面看过了,孩子们现在都抱着一块亮闪闪的玻璃片,谁叫都不理。我捡到过一块碎片,里头有个小人,天天跳舞唱歌,把小孩哄得跟中了邪似的。”
翠丝愣了:“那……咱们怎么办?”
胡迪把帽子戴回她头上:“还能怎么办?咱们得让邦妮想起来,玩具是能摸的、能抱的、能跟她一起演戏的。平板是死的,咱们是活的。”
第二天早上,邦妮起床穿鞋,发现鞋带被系成了一个蝴蝶结,她咧嘴笑了。然后她打开衣柜门,看到翠丝和巴斯被摆成一排,手里举着一张用蜡笔写的纸条:“我们想你了,陪我们再玩一次好不好?”邦妮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小荷,屏幕正亮着,粉色的小动物在主页上蹦跶。
她犹豫了差不多十秒钟。然后她把小荷扣在沙发上,一把抓起翠丝和巴斯,冲到客厅里:“来!今天演牛仔大战外星人!”
老玩具们被她甩得晕头转向,可翠丝觉得自己心脏快跳出来了——她好久没这么被紧紧攥在手里过了。胡迪躲在窗帘后面,看着邦妮的笑脸,悄悄把一块橡皮擦塞回口袋——那是他昨晚从平板的充电线上拆下来的,怕邦妮被电到。
后来邦妮依然会玩小荷,但再也没有把老玩具扔进衣柜。她把翠丝放在枕头边,巴斯立在书桌上,小马红心拴在书包拉链上。胡迪没留下——他说外面还有别的孩子需要提醒,但他答应每年邦妮生日那天,偷偷回来在她帽子里塞一颗星星。
翠丝后来跟巴斯说:“咱不怕那个小荷。它再聪明,也不会半夜偷偷帮邦妮盖被子。”
巴斯那边的机翼还没修好,但他嗡嗡地转了一下灯:“可咱知道,她需要咱的时候,咱肯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