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电影,专为刺痛而来

咱们先说说这片子到底讲了啥。故事一开始,你看到甜茶饰演的马蒂·毛瑟,一个在纽约卖鞋的犹太小子,整天觉得自己是乒乓球天才,是“天选之人”。他对自己的球技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自信,张嘴闭嘴就是要让乒乓球在美国发扬光大,让这项“没人尊重的运动”变得伟大。他攒了七百块钱,要去伦敦打英国公开赛,这钱哪来的呢?他把自己叔叔的保险柜给撬了。就这么个开场,你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但你也得承认,这混球身上有一种劲儿,一种让你挪不开眼睛的、近乎癫狂的生命力。

到了伦敦,他信心满满地上了赛场,结果被一个日本选手远藤用一块海绵胶皮的球拍揍得满地找牙。这下完了,他输了,输得干干净净。但马蒂这种人的逻辑是,输球可以,但绝对不能承认是自己技不如人。他坚信对方是用了“作弊”的装备,是那块海绵胶皮吞掉了球的旋转,也吞掉了他的胜利。他死活不肯接受这个现实,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找钱再去打一场,把场子找回来。为了筹钱,他什么烂事都干得出来,撒谎、勾引有钱人的老婆、骗老头子的钱去赌,甚至把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拖下水。你看着他在银幕上上蹿下跳,用那些漏洞百出的谎话去坑蒙拐骗,心里那股烦躁劲儿真是压不住。导演萨弗迪兄弟根本不给你喘息的机会,他们用那种密集的、几乎让你喘不过气的剪辑手法,把马蒂的生活拍成了一场精神噪音。你跟他一起焦虑,一起焦躁,看着他把自己和身边人的日子搞得一团糟,却停不下来。

这里面有几个情节,我看完印象特别深。他私通一个已婚女人,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转头就不认账,还跟人说“这孩子不一定是谁的”。有个老头心脏病发被抬上救护车,临走前塞给他一笔钱,拜托他帮忙照看一下狗,结果老头前脚被拉走,他后脚就拿着这钱进了赌场,狗还被他弄丢了。他为了混进上流圈子,去勾引一位富豪的老婆,就为了能跟富豪吃顿饭,好拉点赞助。你越看他越觉得这人烂透了,他利用每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不管是那个一直喜欢他的青梅竹马,还是他的好哥们,全都成了他往上爬的垫脚石。导演压根就没打算给他找任何借口,你的好心、你的同情,他全给你碾碎。你坐在电影院里,看着他在那儿折腾,那种感觉不是看电影,是看着一团垃圾在风中打转,你只觉得难受,觉得恶心,甚至希望他赶紧摔个跟头。

但你说这片子就只是个“烂人传”吗?好像也不是。你仔细琢磨琢磨,马蒂这人不就是美国梦的一种极端体现吗?他擅长自我推销,相信只要自己能吹、敢拼,什么规矩都能绕过去,什么人都能踩在脚下,最后就能爬到顶层。他的成功逻辑就是“我想要,所以我应该得到”,至于别人被殃及、被碾压,那都是命。导演拍的其实就是这种自恋型人格的荒诞性,他把那种“我行我上”的个人主义膨胀到极致,让你近距离地围观一个人如何在自己的幻想里横冲直撞,把现实撞得七零八落。那个日本选手远藤,那可真不是一个背景板。那块海绵胶皮,愣是打破了马蒂对乒乓球的一切认知,也打破了欧美人对这项运动的垄断,你不服都不行。

再说说甜茶。这次他真算是豁出去了。以前他在《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里那个文艺少年,或者在《沙丘》里那个贵族英雄,都是干干净净、自带光环的。但在这部片子里,你几乎认不出他来。他脸上全是油光和痘印,戴着一副厚底眼镜,小眼睛眯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贼眉鼠眼的气质。他不再是那个偶像,他把自己扔进了这个肮脏、汗津津的角色里。你能感觉到他不是在演一个天才,他是在演一个疯子。那种自大、那种偏执、那种对周围人情绪的漠然,他全给演出来了。尤其是他对着镜头吹嘘自己有多棒的时候,你说不清他是在骗你还是在骗自己。那是一种近乎自毁的表演,他把自己作为偶像的包袱给砸了,砸得稀碎。

至于那个备受争议的结尾,马蒂从日本回来,直接去了医院,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小孩,哭得稀里哗啦。很多人觉得这转变太突兀了,一个从没反省过自己的混蛋,怎么突然就顿悟了?但你可以换个角度想,也许这不是顿悟,而是认命。他折腾了半天,发现自己终究逃不开生活本身。那球拍上的胶皮换了一块又一块,他的生活也终于被裹上了一层新的压力。一个孩子降生了,他成了一个父亲,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去伦敦打比赛”这种借口来逃避所有责任了。他哭了,也许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折腾了这么久,依然困在生活里,而且这辈子都得困下去了。

这片子不是那种你看完觉得爽、觉得燃的体育电影。它不给你励志鸡汤,它给你看的是一团乱麻,一个让你浑身不自在的灵魂。它可能不是一部让你喜欢的电影,但它绝对能让你记住,让你在走出电影院之后,心里头还堵着一口气,说不清道不明。那种感觉,挺奇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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