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奥德赛》遭遇口碑两极,究竟是创作溃败还是美学突围?

诺兰《奥德赛》遭遇口碑两极,究竟是创作溃败还是美学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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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2017年《敦刻尔克》刚铺开那阵,大家伙儿都抱着三十块的爆米花往IMAX厅里钻,脑子里全放着四十万大军撤退的宏大构想,结果镜头一压,好端端的战争场面被缩成了一条窄缝里的气球艇。发动机突突声贴着耳膜转,汉斯·季默的倒计时鼓点像钉钉子一样往里凿,海滩上零星站着的士兵连句完整台词都憋不出来。那时候不少观众挠着头问,这到底是在拍溃败还是在拍海上求生录。转眼四年过去,诺兰又拎着那股子较真劲儿回来了,这次瞄准的是荷马笔下特洛伊陷落后十年漂泊的《奥德赛》。

片子真就这么一层层剥开来看。马特·达蒙扛着奥德修斯的壳子登场,开场根本不见神话里那个唇枪舌剑、计谋连环的统帅,倒像个刚从战壕里爬出来、肩甲生锈、眼神发空的老兵。风暴那场戏确实下了本钱,IMAX 70mm胶片吃进了真实海面卷起的白沫,雨滴砸在舷窗上泛出冷硬的颗粒感,独眼巨人洞窟没依赖浮夸的数字特效,反而靠粗粝的木质道具、冷暖交替的手持打光,配合摄影机贴着脸晃的呼吸感来造压迫。奥德修斯举起烧红的橄榄木刺向那只独眼时,手腕明显打着颤,火把差点烫到自己,这种笨拙的发力方式把神话里的战神拆解成了被十年征伐掏空力气的肉体凡胎。冥界段落也没走阴森恐怖的视觉路线,取而代之的是大面积的灰雾与极低频的环境音,忒瑞西阿斯的预言像从岩缝里渗出来的气声,观众不得不调大音量才能勉强听清,旁边座位的大哥低声嘟囔了一句“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没听懂”,直接把沉浸感拽回现实。配乐依旧是大密度弦乐铺底,剪辑把一段连续航行切碎成十几个机位反复跳跃,看下来确实容易觉得神经紧绷。

诺兰《奥德赛》遭遇口碑两极,究竟是创作溃败还是美学突围?

烂番茄那边新鲜度挂着96%,但顺着影评往下读,门道就露出来了。《纽约客》指出剧本把原著里的诸神显灵、祭祀仪式和古典伦理全抽掉了,换成了现代创伤叙事;西班牙《国家报》觉得胶片奇观、镜头调度跟配乐绑得太紧,故事本身的筋骨反而被掩盖了。选角争议也在银幕内外跟着剧情走。安妮·海瑟薇穿波浪纹网纱骑白马掠过特洛伊残垣,口音倒是利落的美式发音,可跟古希腊语境的厚重感一对比,总让人觉着隔了一层玻璃。汤姆·赫兰德挑着忒勒玛科斯的担子,外形透着风尘仆仆的沧桑,跟久别重逢的老父亲互动时,语气却留着少年人的试探,史诗里该有的血脉张力被剪成了日常家长里短的温和拉扯。不少翻过原著的人直言,好莱坞把神话炖成了流水作业加文艺腔的混合物。

豆瓣评分稳稳挂在8.2,评论区早就分了阵营。有人觉得胶片质感和海洋调度少见,也有人吐槽打斗稀碎、节奏拖沓,干脆自己翻希腊神谱补课。社交平台上的声浪更往前冲了一步,预告片还没正片热,海报配置就炸了tag。有人质疑文化挪用,有人不满选角脱离古典语境,这些反应跟当年《敦刻尔克》法国观众嫌片子只照顾英国视角、法军形象全被边缘化的情绪如出一辙。诺兰似乎就习惯往每部电影里埋下对撞的种子,然后看争议慢慢扎根。他笔下的奥德修斯不靠智取破局,全凭PTSD驱动的生理性恐惧往前挪,回程路上连妻子的名字都要在胸口默念三遍才敢启齿。这种去英雄化的处理,塞在密闭舱室里或许能捏紧呼吸,摊开到特洛伊海疆,就显得结构撑不住铺开的血肉。

国内定在8月14日,但票房盘子未必能轻易拔起。去年《奥本海默》口碑再锋利,内地也就是四亿多点的量级,今年前面还有合家欢类型片顶着,普通观众买票进门,多半指望三分钟一个爆点,谁愿意花三个钟头跟着主角在浪尖上颠簸?更何况这部片的观看门槛已经明码标价搁在那儿,文化积淀跟表达方式不对路,台词写得再工整也容易飘在半空。结尾两人并肩坐在船头望向日落,佩涅洛念着“文明将会再次崛起”,奥德修斯接上一句“歌谣将是人们记住我们这些会写诗的人的唯一方式”,听着有分量大义,落进实际场景里却像晚间栏目里的标准收尾词。诺兰一向擅长把人按在狭小坐标里逼出情绪褶皱,一旦镜头拉开、人物密集,那种精密咬合的齿轮感就容易松动。从《敦刻尔克》的防波堤到《奥德赛》的地中海,这条路径他走得越来越熟,但也越来越容易触到自身的边界。等散场顶灯亮起,观众起身活动酸僵的肩颈,多半只会记得海浪有多高、鼓点有多密,至于那些被胶片纹理裹住的古老回声,能不能穿过三年五年的放映周期,还得交给时间慢慢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