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上眼听听，这阵子一到傍晚，窗外树梢上那阵“吱吱吱”的动静又响起来了。不少人一听到这声音就抬头找虫子，其实根本用不着猜，这就是蝉在叫。雄蝉才开口，雌蝉是个哑巴，它俩腹部构造不一样，雌蝉压根儿没那套发声的“乐器”。你仔细看的话，雄蝉肚子底下藏着两片鼓膜似的薄片，平时收着，肌肉一绷，鼓膜就跟着频率狂颤，每秒能抖上百下，这声音可不是为了跟谁打招呼，就是单纯为了喊配偶。天越热，它们越来劲，早晨一睁眼听见它们在枝头扯着嗓子唱，基本就能断定今天得开空调了。
这玩意儿怎么造出音来的呢？你就想象成一个小腰鼓嵌在它肚子根部，振膜薄得像纸，靠腹内肌肉群反复收缩拉扯，声波直接从腹部侧面的共鸣腔放大出去。你拿放大镜凑近看，那节奏快得连人眼都快跟不上，可它们偏偏乐此不疲地喊上一整天。要是哪天突然安静了，倒不是虫子死了，多半是降温或者下雨了，天气一变，它们也跟着歇嗓。
咱们顺着树干往上看，或者蹲在草丛边扒拉几下土，能碰到不一样的它们。一开始是卵，细长得像米粒，悄悄塞在当年刚冒头的嫩树枝干里，表皮硬硬的，外表看着不起眼。接着钻进地里，变成大家嘴里的“知了猴”，这个阶段可不在明面上晃悠，全在地下啃树根、吸汁液，饿了就找个坑躺着，风平浪静。土里头的日子一熬就是三五年，有的地方甚至更久，期间得褪五次皮才能长成能爬出土面的家伙。等到了夏初，地面会留下一排排小圆洞，若虫顺着树皮往上爬，挑个稳妥的枝丫固定住，背壳从背部正中裂开一道缝，脑袋先探出来，前足勾住树皮，后半截身子一点一点往后抽，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这就是老话说的“金蝉脱壳”。整个过程要是用微距镜头慢放，简直像场无声的仪式，旧皮空荡荡地悬在半空，新翅膀还软塌塌地贴着身体，吸饱体液后才慢慢展开、硬化，正式挂牌营业。
很多人以为蝉活不过一个夏天，其实地下那几年才算大头。成虫落地后也就两三个月，交配产完卵就寿终正寝，可它们在地底下蛰伏的时间动不动就跨越好几年。北美那边还有一类十七年蝉，土里憋了整整十七年才集体破土，全球昆虫里算长寿的了，而且它们出土年份总避开整数，专挑质数年冒头，大概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躲天敌的生存策略。
脱下来的壳别急着扔，中药铺里常叫“蝉蜕”，成分主要是甲壳素和蛋白质，辛凉解表用得着。整个虫体营养也实在，蛋白质比一般肉都高，微量元素不少，有人拿来油炸或烤制，熟透的若虫口感最脆香。不过话说回来，别拿着网兜满林子追，数量一旦被抽得太狠，明年夏天这阵交响乐就得打折扣，生态链一环扣一环，留点余地给它们繁衍，咱们的夏天才不至于太安静。
下次再听到那熟悉的鸣叫声，不妨停下脚步盯一眼树干，看看是不是有只成虫正撑着身子晾翅膀，或者留意一下泥土缝隙里有没有钻出来的新身影。这小小的生命把大半光阴埋进黑暗，只为换来短短一个夏季的高调登场，你听到的每一声“吱吱”，都是它们认真活过的回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