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傍晚一到，上海街头的树荫下就开始上演一场不分昼夜的交响乐。不少市民被这震耳的鸣叫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抬头一看，树枝上密密麻麻全是知了，更让人头疼的是树底下总有一滩滩透明的水渍，走路上不小心溅到裤腿上，凉飕飕还得费劲搓洗。这到底是啥情况？其实不用太紧张，华中农大的周兴苗副教授早就把底细摸透了。今年碰上蝉的“大年”，加上不同生长周期的品种刚好凑在一块儿，数量自然蹭蹭往上涨。这种“大小年”循环跟土里的温湿度挂钩，卵在秋冬季孵化落进土中，来年气候一合拍，大家伙儿就齐刷刷钻出地面。至于地上的水滴，说白了就是蝉拿吸管猛嘬植物汁液后排出来的代谢物，里面夹杂着氨基酸和糖分，闻着带点微甜，滴在人身上或者衣服上除了留印子麻烦点，对人体真没啥伤害，纯粹是视觉上和心理上的小困扰。
这阵仗下的蝉鸣可不是城市路灯或者绿化带引来的，雄蝉到了成熟阶段就得扯开嗓子叫，图的就是交配繁殖。想彻底关掉这个天然闹钟难度不小，古人拿笔杆子写诗的时候就已经跟这声音共处了，非要追求个绝对安静的夏天反倒不现实，出门溜达两圈，找个湖边或是山顶清净地儿待待，耳朵自然就歇下来了。比起城里人捂耳朵躲清静，山东周边的林子里倒是另一番烟火气。天一擦黑，人们提着塑料盆、打着手电筒就钻进树林深处，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那些刚从土缝里探出头的小生灵。这帮小家伙在当地人眼里是实打实的夏夜美味。刚过油的知了猴端上来香气直往鼻子里窜，咬下去外皮咔嚓作响，内里软糯弹牙，口感跟冻豆腐混着面筋似的，特别下酒。有的网红店甚至搞出虫子蛋糕、知了猴饼干，年轻一代尝鲜的热情很高。华南农业大学的陆永跃教授提过，这玩意儿脂肪低、优质蛋白多，几丁质对身体也有好处，难怪那么受欢迎。不过提醒一句，蛋白耐受性因人而异，肠胃弱或者有过敏史的，第一次吃最好掰个小角试试，免得肚子闹意见。
既然这么吃香，能不能像养鸡养猪那样规模化圈养呢？这念头听起来顺手，实际操作却磕磕绊绊。知了猴在地下暗无天日地啃树根，一待就是三五年，土壤酸碱度、湿度温度稍微偏一点，成活率就断崖式下跌，目前的技术壁垒还没跨过去。山东乐陵那边摸索出“地上种树、地下养蝉”的路子，种树时同步埋卵，算是在硬啃技术骨头。中国社科院的胡冰川也坦言，昆虫养殖对设备和管理要求极高，一旦逃逸还可能扰动本地生态，加上单只产量低、采集成本高，短期内很难撼动传统养殖业的基本盘。可别因为这些难题就忽视它们的潜力，蝗虫、豆丹、面包虫在特定区域早成了餐桌常客，蚕宝宝抽丝、紫胶虫造胶、黑水虻幼虫处理餐厨垃圾，每一样都在各自的赛道上跑出了成绩。就连大洋彼岸的澳大利亚，每年都得从中国大批进口屎壳郎，专门拿去对付袋鼠和兔子留下的粪便，把板结的土地重新盘活。这些曾经被贴上害虫标签的生灵，正慢慢褪去负面外衣，变成实打实的经济资源。
夏夜的风穿过林梢，树干上挂满空荡荡的蝉蜕，泥土表面时不时拱起个小土包，几只褐色的若虫正慢吞吞地往上爬。大自然自带的这套运行逻辑，咱们人类插不上手也改不动，倒不如放下焦虑，撑把伞避开那点甜腻的滴液，或者挽起袖子跟孩子一起在暮色里捞上一网。听着一阵阵不知疲倦的鸣响，感受手里攥着的鲜活与温度，这大概就是夏天最原本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