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吗,就在北京,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新馆,前几天正式开门迎客了。里头存着超过一千万件宝贝档案,随便拎出来一件,都能给您讲段大历史。好比说那张《盛京城阙图》,画的是清军入关前沈阳城的模样,是现在能看到的最早描绘盛京宫殿的图纸;还有册封庄妃的《庄妃册文》,那位庄妃,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孝庄文皇后,顺治皇帝的亲娘;最绝的是那个道光皇帝的秘密立储匣,就是当年决定谁来当皇帝的唯一实物凭证,这玩意儿居然能留到今天,真是奇了。
这次新馆一开,头一回向老百姓放开了清代邮传部等三十三个全宗档案,加起来差不多四百七十万件,是历来开放范围最大的一回。不光这样,连军机处那批用满文写的“熬茶档”全文检索数据库也端出来了,以前这玩意儿普通人哪儿见得着啊。您想想,明清两朝近六百年,里头那些舆图、奏折、谕旨、诏书、金榜,全是国家大事的直接记录,那分量得多重。

说到这档案的来历,就不得不提那桩著名的“八千麻袋事件”,那可真是一段让人听着就来气的往事。辛亥革命以后,北洋政府当家,国库穷得叮当响。一九二一年,政府为了弄点钱,居然把明清内阁大库里头积攒的档案,大约八千麻袋,当废纸卖给了同懋增纸店,打算化浆造纸。消息一传开,文化界炸了锅。您想想,里头装的都是明朝的题本、清初的敕谕、皇帝批的奏章,随便拿出一件都是国宝,就这么论斤卖了,谁听了不心疼。
这时候,金石考古大家罗振玉站出来了,他听说这事儿,四处打听,找着那家纸铺,一看,好家伙,库藏的东西还都在,正要送去西山造所谓“还魂纸”,已经拉走了好几车。罗振玉二话没说,掏了一万三千块大洋,按原价的三倍,把这批宝贝全买了下来。买回来一翻腾,居然找着了震惊史学界的《清太祖实录稿》,那可是研究清史的第一手材料啊。王国维后来替罗振玉写了篇《库书楼记》,记的就是这段,感叹说国家跟大伙儿合着都办不成的事,他一个人就办成了。

其实,王国维跟这事儿渊源挺深,他早年由罗振玉举荐进学部编教科书,后来还给溥仪当过南书房行走,对宫里这些档案的底细门儿清。不过,这“八千麻袋”说法也不统一,王国维写的就是九千麻袋,也有说七千麻袋的。甭管几百上千,反正那些珍贵文件被折腾得七零八落是板上钉钉的。
后来鲁迅先生也发过感慨,说中国公共的东西,实在不容易保存,当局的要是不懂行,就给糟践完了,要是懂行,就自己顺走偷完了。这话听着扎心,可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再往后,“九一八”事变,日本鬼子打过来了,文献馆的人怕档案落在敌人手里,就跟着故宫文物一块儿南迁,先到上海、南京,后来又疏散到西南后方,一直到一九四七年才运回南京。这一路上,押运的人吃尽苦头,好些档案难免损失。
最可惜的是,即便到了解放后的一九五八年,国家档案局的专家翻检那剩下的一千八百麻袋灰扑扑的资料,还又整理出了三百麻袋有价值的文物,里头有崇祯年间的科抄、努尔哈赤实录的修改稿残档、吴三桂的题稿、郑成功抗清的敕谕,全是顶级史料。您说,这些宝贝要是当年没被糟践,能留下多少惊天动地的秘密啊。如今新馆开放,总算给这些命途多舛的档案找了个安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