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八月过了大半,院线片单才真正热闹起来。前有《欢迎来到龙餐馆》跟诺兰的《奥德赛》硬碰硬,把大盘热度直接拉满。眼看这波流量还在风口上,韩延导演的犯罪片《空枪》突然杀出来,搞了个极速定档,摆明了要蹭着这股东风,当一把暑期档末路的黑马。
要说韩延,圈里人都熟。这位八零后导演早年间靠《滚蛋吧!肿瘤君》一战成名,后面又捣鼓出“疾病三部曲”,甭管口碑还是票房,基本没怎么失过手。这几年他像是想开了,不再死磕原来的路子。《送你一朵小红花》之后他自个儿也说,以前拍戏全是按规划来,现在干脆不想那么多,什么能打动他就拍什么。这不,转身就搞了个贼王题材的犯罪片。

这《空枪》呢,光看配置就挺唬人。朱一龙、梁家辉、卫诗雅,清一色的影帝影后阵容。更邪乎的是片长,足足160分钟,直接创下今年国产片最长纪录。故事背景设在九十年代的香港,对准那阵子闹得满城风雨的“三大贼王”案。其实这题材港片早玩烂了,任达华的《惊天大贼王》,《树大招风》,还有王晶那部《追龙2》,全拍过这些事。按现在影评人爱说的话,就是“港味早就没了”,可韩延偏偏不信这个邪,非得换个法子重新讲讲这段老典故。
导演路演时提了一嘴,说朱一龙演的那个万梓强,其实是把三个贼王的特征揉一块儿捏出来的角色。什么惯用团伙作案、专挑顶级富豪下手、老盯着银行运钞车抢,每一桩都透着精心算计和心狠手辣。最关键的是,这股狠劲儿里头还藏着骨子里的疯,偏执、神经质,愣是让人能联想到《小丑》里那号人物。

但这片没把万梓强的疯病简单怪罪到人性本恶头上,而是把他搁回那个特殊的年代去想。那时候亚洲金融风暴还没暴发,楼市跟房贷把整个社会搞得焦躁不安。一边是像梁家辉演的那个富人陈延辉,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另一边却是不管怎么努力都挤不进来的上升通道,底层青年眼里只剩“捞快钱”一条路。万梓强这人,说白了就是那个时代普通老百姓心里那点贪念和野心的集合体。
他怀揣着发财梦从内地跑到香港,脚刚落地就放出话:“最重要就是搞钱!”后来亲眼看见那些道上的人怎么杀人放火、黑白通吃,他才反应过来,这儿压根没规则可讲,死守规矩一辈子翻不了身。越是没人敢碰的事,他越要干,就觉得那才是出头的门路。

这种癫狂劲儿既是他的招牌,也恰好点中了彼时不少人“一夜暴富”“逆天改命”的暗处幻想。电影里给了大量怼脸近景,让万梓强那张狰狞的面孔和夸张的肢体动作不停往外蹦。有一场戏他单枪匹马又闯进人家老窝,浑身绑着炸药站在那儿,就靠嘴皮子愣是把一帮人镇住了。这种拍法跟早先《惊天大贼王》那种平铺直叙的新闻报道手法完全两码事,反而突出贼王的“偶像气质”,也顺带解释了为啥有一拨小年轻甘愿跟着他走向绝路。
这片成本据说一个亿左右,也就摸着商业大片的边。所以它干脆放弃了传统枭雄片里那种按部就班讲发家史的路数,也没硬堆暴力场面,反倒集中火力扒主人公身上那股子宿命感。片名“空枪”就是这么个多义符号。头一层,指的是万梓强初到香港干的那一枪,那枪打响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这一枪也带了投名状的意思,打完了,他就这么被这片地儿给收编了。往后这枪还成了种念想,推动着他从抢运钞车到绑架富商,越赌越大,还自认为那全是命在罩着他。

万梓强不信命,但他赌命。第一把赌赢了,就觉得自己摸透了命运的规律。可再风光,他也甩不掉骨子里那点自卑,从陈延辉手腕上硬拽下来的名牌表,终究填不平两个人之间的鸿沟。他只能靠着一次次更不要命的玩命,来证明自己还有赢面。
契诃夫有句老话:“既然墙上挂了枪,那就必须在结尾让它响。”那支枪迟早得响,万梓强拼到最后才明白,他从游戏厅路过,跟亓宏刚擦肩的那一步起,结局其实早就埋好了。他以为自己跟命掰了一回手腕,哪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命在拿他下棋。

这戏在重现“港味”方面也算走了一条道儿。光影布景到处是致敬老港片的痕迹,可它没停在复刻门面功夫上,而是钻到那个年代的社会底子里去捞东西。就像维多利亚港那团灯影里化不开的雾,繁华背面总有照不到的地方。住在那儿的人,可能是万梓强,也可能是《英雄本色》的宋子豪,《喋血双雄》的小庄,影子是他们躲不开的归处。
当然这么长的片子也有让人坐不住的时候,节奏是慢了点儿,演员们个个情绪饱满,反倒把人物留白挤得没剩多少。但能冲着一个老题材硬是挖出新说法,这做法本身就够带种。张狂带着惶恐,野心傍着绝望,万梓强被烟火和人群包裹着,孤零零地朝着相反方向走,像替那个旧时代画了句号。启德机场的航班照常起落,城寨上面的夜空照样有人飞过。每颗被命运射出去的子弹,都会在岁月那儿留下自个儿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