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毓美这个名字,搁今天估计没多少人知道,可在清朝道光年间,那可是响当当的能臣。他是山西浑源人,打小苦读诗书,后来到河南做官,从知县一路干到河道总督,专门管黄河的事儿。他这辈子最出名的,就是搞了个“以砖代埽”的法子治水,说白了就是用砖头代替传统的埽料筑坝,这招在当时可是石破天惊的技术革新。他为此写了《治河考》和《砖工记》两本书,到现在研究古代水利的人都还得翻这些资料。道光二十年,他在视察黄河途中病死在郑州,享年六十三岁。死的时候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道光皇帝听说了都难受得不行,亲笔写祭文,还追封他太子太保,赐谥号“恭勤”。林则徐给他写墓志铭,说他“帝任之专,公肩之力”,那可真不是客套话。他的灵柩从河南往山西运的时候,沿途的老百姓自发跪在路边送行,哭着送的队伍绵延上千里,那场面,搁现在想想都让人眼眶发热。
这戏《河清海晏》就是照着栗毓美的真人真事编的,但没把他一辈子的事儿都搬上去,就挑了他最要命的一段经历。道光十五年,栗毓美刚被任命为河东河道总督,得从河南坐船到山东济宁去上任。那会儿正赶上汛期,黄河的浪头跟小山似的,风大雨急,他一路走一路看,心都凉了半截。沿岸那些堤坝光秃秃的,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更别提备用的料物了。这要是决了口,下游的老百姓逃都没处逃。果然,刚进山东地界,就撞见堤坝垮了,洪水裹着泥沙往庄稼地里灌,灾民拖家带口四散奔逃,嚎哭声一片。栗毓美拦住一个老乡问,你们咋不堵河呢?那老乡气得眼睛都红了,堵?治河的银子早被那些当官的塞自己腰包里了,别说石料,连捆秫秸都找不着!栗毓美听了这话,脸上火辣辣的,他扭头看了看被洪水冲塌的那些民房,一咬牙,跟百姓们说,咱就用这塌了房的砖头,一人一把手递手传上去,抛进河里筑坝!那时候人都快绝望了,听他一喊,愣是打起精神来,男女老少排成一长溜,从垮塌的废墟一直排到河沿上,砖块在手里递得飞快,谁也不吭声,就听见迎风呼哧呼哧喘气声和砖头砸进水里的噗通声。
可这活儿干得再拼命,也架不住有人背后搞鬼。河道副总督安澜,是个老油条,盯着总督那把椅子盯了十来年,一直没捞着。他早就跟朝廷派来的钦差舒穆鲁勾搭成伙,把治河的银子当自家钱库,该买的石料不买,该修的堤不修,全都换成了金条银锭子塞进自己箱子底。眼瞅着栗毓美把砖坝筑起来了,要是这水治住了,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就得露馅?安澜心一横,派人把老坝工郭大昌抓来,拿人家一家十三口的命要挟,逼他去把新筑的砖坝炸了。郭大昌哪敢不依?那炸药一响,砖坝崩了一大段,洪水又哗地冲出来,逼得栗毓美刚上任就背上“失职溃堤”的黑锅。安澜还不肯罢休,想杀人灭口,郭大昌拼了命逃出来,躲躲藏藏,差点饿死在野地里。栗毓美悄悄派人四处找他,好不容易把人弄到跟前,一查问才明白,哪儿是什么天灾,纯粹是人祸!那安澜炸坝,不光是给他栗毓美使绊子,还想着再把朝廷钱款讹一笔,中饱私囊。
栗毓美这人,骨子里有股拧劲儿。他素来把“为官避事平生恥”这几个字刻在心上,遇着这种烂事,他不躲,也不怕。钦差舒穆鲁奉命来查案,明摆着是安澜的靠山,反倒把栗毓美停职反省了。换旁人,这时候也就认了,等着上头发落,可栗毓美偏不。他打听到舒穆鲁要返京复命,专门摆了一桌家宴,说是饯行,酒还没喝几杯,就把郭大昌和他那个失散八年的闺女青莲领了出来。青莲一见舒穆鲁就哭得站不住,指着他的鼻子把那晚炸坝的真相全抖落出来了。原来她爹被逼着干那缺德事,她早就看在眼里,逃出来后一直躲在暗处等着揭发这些黑了心肝的蛀虫。安澜跟舒穆鲁没料到一个闺女家能说出这么完整的话来,当场冷汗就下来了,席面上一阵死一样的安静。栗毓美端着酒杯站起来,声音不高,却震得满屋嗡嗡响,他说,今天豁出这顶戴花翎不要了,也得给天下百姓讨个说法!就这么着,贪官的绳套叫他一步一步给勒紧了,那些侵吞河款、逼得百姓背井离乡的蛀虫,到底给挖了出来。就冲这一桩事儿,他栗毓美往后再怎么被排挤,老百姓心里也始终记着他那段好处。
他给后世留下的那几句话,搁今天也响亮得很。他说做事得有定见,只要利国利民,就得挺身上前,哪怕有人挡道,也得想办法干成它。他还骂那些当官的分什么你我,出了事相互推诿,结果连累国家和百姓遭殃。这词儿听着熟不熟?那不就是咱们今天说的责任和担当吗!栗毓美能硬气成这样,靠的就是那股从书本里熏出来的儒学教养,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这才是他骨头硬的真底子。戏里头,栗毓美面对那些黑脸白脸的对手,从来不肯弯一下腰,宁肯把官丢了也要把事办成,这大概就是古人讲的那个“劲草”“真金”的意思。放到现在,人过日子,干事创业,哪个不需要这股劲儿?《河清海晏》这戏把这么个人物搬上舞台,演的不仅是一段老故事,更像是给咱们照面镜子,叫咱瞧瞧,什么叫真正做了点实事儿的人,该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