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韵千年,润泽万物:《我们的水》书写生态新篇

大年初二,重庆的太阳明晃晃的,嘉陵江边喝茶的人不少。我盯着江面看了半天,脑子里突然就冒出那句话——一切水问题,无外乎:水少了,水多了,水脏了。

这话是我当年搞水环境化学研究时总结的,土得掉渣,但实在。大过年的说这个可能有点扫兴,但咱们天天喊着“节日快乐”,乐呵完之后总得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疫情还没彻底过去,水这东西,谁也离不了。

重庆这地方,长江嘉陵江不说,光次级河流就有几十条,像血管一样串起整个城市。两千多年前的《管子》里就说了,建城选址得“高勿近阜而水用足,下勿近水而沟防省”,说白了就是既要够得着水喝,又不能被水冲了。这话搁现在,依然是硬道理。

老重庆的上下半城就很有意思。上半城离江远,但那是海拔落差大,爬起梯坎来能把腿走断;下半城贴着江边,常年跟水打交道,洪水来了也不慌。徐悲鸿画过一幅《巴人汲水图》,画的就是挑夫从江边担水爬坡上坎的辛苦。后来建了自来水厂,重庆的中心才慢慢往高处挪。现在全国农村自来水普及率都到84%了,大家拧开水龙头就有水,根本不会琢磨这水是怎么来的。

但供水这事儿真没这么简单。北京城市规划里白纸黑字写着“以水定城”,南水北调十几年了还是不敢放松。深圳更直接,去年发节水倡议说全市90%以上的饮用水要从东江引,连着两年干旱,供水形势不容乐观。那边旱着,这边涝着。重庆每年几场洪水,磁器口被淹是常态,朝天门的门洞有时候整个没在水里。但重庆人习惯了,洪水预警一发,商家撤得比谁都快,沿江的警戒线、逃生路线图都标得清清楚楚。可2021年河南、山西那场暴雨,还有克拉玛依沙漠发洪水,那真是谁也没料到。老天爷现在变脸比翻书还快,光靠经验不行了,得有预案。

我自己对水的感情,一半是专业训练出来的,一半是生活里熬出来的。腊月二十八去近郊乡下吃春酒,田野里到处是春天的影子。那两口子老人一辈子喝井水,活到快一百岁,但门口堰塘的水就不行了,前些年洗衣粉、洗洁精、小工厂的污水都往里排,大薸长得铺满水面,捞都捞不动。后来美丽乡村建设清淤整治过一阵子,但大薸这东西比水葫芦还猛,没人管就又疯长。村里人没办法,塘里捞出来的水浇浇菜地也行,但喝水做饭都靠在自家井里打的。我蹲在塘边看了半天,那些大薸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好处——它们能吸收水里的有机污染物和重金属,但前提是得有人定期打捞,不然烂在水里又二次污染了。

我倒是在自己家干了点小事。三楼阳台垒了一条花池,填了两车土,种了蔷薇、桂花、两株葡萄,还有一棚金银花。十年了,淘米水、洗菜水全端上去浇它们。城市里能有块土不容易,但要说让每家每户都这么干,那不现实。真正的出路可能还是小区级别的中水回用——几百户人家的“灰水”收集起来,处理一下浇花、洗地、冲厕所,这比从大江大河里抽水再净化省事多了。荷兰鹿特丹有那种水广场,平时当公园,暴雨的时候就蓄水;哥本哈根的街道也做成了能吸水的海绵体。这思路挺好,水来了别急着排走,先让它留一会儿,用完了再说。

2010年除夕,我从丽江去泸沽湖,路过海拔2600米的宁蒗县,那地方几个月没下雨,山坡上干得直冒烟。老乡们背着塑料桶,到谷底去接水,那河沟里的水细得跟线似的。路边还有几处山火在冒烟,司机说那是老百姓刀耕火种烧地,就等着下雨好种玉米。这事儿过去十二年了,我后来查过,宁蒗修了引调水工程、生态移民,缺水问题缓解了不少。今天又是除夕,希望那边的水缸是满的。

日子要过长远,水的事就得较真。不管你家在南方北边,城市乡村,多想想那三句话:水少了怎么办,水多了怎么办,水脏了怎么办。备而无患,比大过年的说漂亮话实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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