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孝全这次是真的拼了。他把自己整个砸进《器子》里那个叫张其茂的父亲，一个在寻常日子里突然被掏空人生的人。女儿失踪那阵，他像所有会崩溃的爸爸一样，先跑遍警局，跪着求他们查监控、查车辆、查一切能查的东西。但线索一根根断掉，警方的案子越拖越冷，最后连DNA比对都石沉大海。张其茂没法接受——某个晚上，女儿还说要买奶茶带给他，人就没影了。三年过去，他白天里是修车的、被债主追的落魄汉，晚上就成了暗网论坛上舔舐信息的孤狼。他靠一点技术底子，黑进了论坛帖子里那些神秘表情包背后的加密频道，看到被拍成商品的肾脏、眼角膜，以及一张模糊的X光片上，有女儿那条断过又接好的锁骨。
他那天起就变成另一把刀了。把店盘出去，借钱买旧枪，戴上机车头盔，先跑去砸掉一个城郊地下诊所的门。里面的医生满嘴套话，说要走正规医疗渠道，他就把枪管戳进对方宠物狗的食物盆里，一颗一颗往里头扔子弹壳，问那个医生“你信不信下一个就是你的脑门”。然后他把人拖到后巷的屠宰架上，硬生生用老虎钳拧开对方的指甲盖，逼出了“集装箱夜会”的地址。那场夜会黑成一锅粥，影影绰绰几个人影在拆解刚到的“货”——一具具还在呼吸的躯体。张其茂提着消防斧晃进去，轮轴转似的砍、劈、扫，血溅到他脸上糊住一只眼睛，他就用那只眼眯着，继续往更深的地方走，像一头被火烧着毛皮的野猪。
但他越打越觉得不对劲。器官卖钱的老板，背后靠的是一间私立的“再生医疗基金会”，赞助人是西装革履的慈善家，还有几个穿制服的官面人物。张其茂跟着一个开着奔驰的中间人摸到港口仓库，却发现仓库里根本没器官，只有成排的白板和试管，一张印着女儿照片的身份卡被贴在一份“自愿捐献”的合同首页——上面签名歪歪扭扭，是被按着手背硬签的。他想起女儿失踪前一周，曾跟他说学校组织健康体检，让家长填张同意书，他当时连看都没看就划了勾。
那一刻他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他原以为是黑帮害了女儿，到头来是阳光底下的规则在粉饰一切。他不打算再跟线索走，直接放火烧了那台奔驰，把中间人捆在驾驶座上，开着一路火花冲到基金会楼下，拿灭火器绑上炸药往大厅扔。保安扑过来拦他，他就抡起那罐灭火器砸碎玻璃门，冲上二楼会议室，把投影仪上正在放器官分配预算PPT的经理一把拽下来，用枪托抵着他的太阳穴，逼他连线那位CEO。同一时间，李沐演的小实习生发现了档案室的保险柜，里面存着几十份“低阶人事调配单”——名字叫调配，底下备注全是“切取部位”，而名单里赫然写着张其茂女儿的预编号。
李沐这回也是豁出去演。她演一个刚毕业被塞进基金会做行政的女生，天天帮着打印宣传册、盖章报销单，从来不知道自己键盘上敲的“二期项目进度表”是在排切割顺序。等张其茂拖着血路冲进她办公室，她吓得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抱着头。但张其茂把那份名单摔在她面前时，她扫到第三行就认出自己表格里理过的身份证号——她突然抓起桌上的订书机，狠狠甩向对面的门锁，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还没拆封的裁纸刀，跟着张孝全往地下室走。那把裁纸刀刃划开黑暗里保安的手背时，她尖叫声里全是颤抖，手里的力气却没松过，一直切到对方松手丢掉钥匙。
动作戏拍得很糙很重。张孝全在预告里被酒瓶砸过头，脑袋上汩汩流血但眼睛都没眨，甩掉玻璃渣继续往前。有一场走廊追杀戏，整个剧组只打一盏追光灯，墙面上的影子被拉成巨人，他在满地的零件和机油里滚、抓、爬，十根手指擦破皮，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却始终没放下那截从车床上拆下来的铁链子。链子甩出去的时候带风，刮过墙皮爆出一片灰，勒住目标脖子的瞬间，他另一只手还死死按住对方胸口，像要把那里面停跳几秒的心脏按醒过来一样喘气。
影片里藏着最让人肉疼的一幕是他蹲在街头垃圾箱边，对着手机里女儿幼年唱生日歌的视频，一帧一帧放慢，看她在画面上笑出缺齿的虎牙。他眼圈红了一整片，却只是伸出拇指摩挲屏幕，上面沾的机油蹭花了画面。然后屏幕暗下去，他翻开下一张照片，女儿长成少年，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身后刚越过一个穿着西装、拿着记录板的影子。他连烟都没点，把手机塞回胸口，那位置紧贴着一道还没拆线的刀疤——是和前妻离婚时被砸破的酒瓶划的，血浸透了两层T恤。
片子最后把“器”字拆开解读成“四张口+一条犬”，是吃人的嘴，也是咬人的犬。法庭上，主持人念着基金会提交的那套“合法程序”报告，张其茂把一把刀放在证人席桌面上，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对面那个金丝眼镜的负责人开始抖，接着整张脸被抽得像白纸，一句话说不出来。而观众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个没了女儿的父亲站起来，衣领歪着，头发乱着，慢慢走出了法院大门，门外的光白得刺眼，他把所有血迹藏进风衣内侧，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