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延这次是真狠,直接把镜头甩进了九十年代初的南方城市,一个街面上到处是游戏厅录像厅、空气中飘着发财梦的乱世江湖。朱一龙演的万梓强,就是个从乡下钻进城里的打工仔,每天在建筑工地上挥汗如雨,晚上躺在床上数着工钱,脑子里全是那些穿着西装、搂着小姐、进出歌舞厅的老板们。你说他想不想改变命运?想疯了,但那年代的人太清楚,光靠老实打工,一辈子连个城市户口的边儿都摸不着。
万梓强认识空姐骆嘉苑(卫诗雅饰)的经过挺有意思。一只高仿的行李箱,机场出口处两人撞了个满怀,箱子摔在地上弹开,里面滚出几件名牌货——全是假货,但万梓强没戳穿,反而蹲下去帮她一件件捡回来。骆嘉苑看他那眼神,就不像是看搬运工的眼神。她太需要个帮手了,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又不会问东问西的帮手。空姐那身制服让她能自由进出那些高档酒店的走廊,但真正的钱,得靠箱子里的“货”才能挣到手。

他俩干的第一票是骗一个做家电生意的暴发户。骆嘉苑在酒店大堂坐着,假装偶遇那个老板,聊起她“表哥”在海关有关系,能搞到一批罚没的进口电器,价钱低得离谱。老板信了一半,骆嘉苑就把万梓强推出去,让他扮成海关的“内部人”。万梓强穿着租来的衬衫,袖口紧了点,说话还有点乡音,但他学着电视里那些干部的样子,叼着烟,把一叠假文件拍在桌上。那老板也是被钱糊了心,当场就交了定金。晚上回到出租屋,万梓强数着那沓钞票,手一直在抖,骆嘉苑在边上看着,没说话,只是把烟头摁灭在他手边。
但钱这东西,沾多了就上瘾,也习惯。第二次的活儿是个大老板,要的货多,价码也高,但风险跟着涨了起来。万梓强开始整宿整宿睡不着,半夜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抽烟。骆嘉苑倒是越来越轻车熟路,她教他怎么说那些场面话,怎么在电话里吊着对方的胃口。三个多月,他俩做了四票,骗来的钱按七三分。万梓强把钱大部分寄回了老家,给爹妈盖房,剩下的塞在床板底下,一叠一叠拿塑料袋包好,一有空就掏出来摸一遍,像是要把那种踏实感攥进骨头里。
事情的转折来得挺突然。那个家电老板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一个真海关的人,一核对,全露馅了。老板没报警,但他放出口风要找万梓强算账。万梓强吓得想跑,骆嘉苑拦住了他,说还有最后一票,干完就永远收手。她设计的这个局更大,目标是本地一个搞批发的粮油商,钱多,人也蠢。但这次万梓强一直心慌,他在交货那天,看到街对面停了辆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里面隐约坐着几个人影。他把货递出去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那天晚上,骆嘉苑和万梓强在宾馆房间里等消息。骆嘉苑去洗了个澡,万梓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把早就准备好的枪——是防身用的,但他自己知道,枪膛里从来没上过子弹。他顺手打开窗,看着楼下街道上晃荡的人影,突然觉得这座“遍地黄金”的城市说到底不过是个吃人的地方。骆嘉苑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她在他旁边坐下,两人都没说话。过了很久,骆嘉苑伸手去拿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下来。那枪掉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像他们之间的某种默契彻底碎了。
最终,警方还是找上门了。抓万梓强的那个晚上,他刚把最后一笔钱托人带回老家,兜里只剩几块零钱。他在审讯室里没辩解什么,只反复提了一句:“那枪是空的。”办案的老警察楞了一下,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韩延这回没有像《送你一朵小红花》那样给观众递纸巾,反而用了大量的霓虹灯、下雨的街道、潮湿的巷子来构建那个时代的氛围。朱一龙演的万梓强,瘦削的肩胛骨在劣质衬衫下支棱着,眼神从初来时的怯生生到后来的狠厉乖张,最后又回到一片空茫——整个蜕变过程看得人心里发堵。卫诗雅演的骆嘉苑也一样,她那种笑容,恰到好处地暧昧,带着几分职业性的疏离,直到最后那个深夜,她捡起那把空枪时才第一次露出真实的倦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