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届维也纳国际音乐节落幕了,但金色大厅里的余音好像还没散尽。这次音乐节,从奥地利、斯洛伐克、德国,到塞尔维亚、中国、法国、西班牙、美国、俄罗斯,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音乐人扎堆儿聚到维也纳,把古典音乐这台戏唱得热热闹闹。
最让大伙儿眼前一亮的,是音乐节头一回整了出中国民族乐器协奏。这个活儿交给了国家一级指挥陈瑱璇,她同时也是浙江省演艺集团歌舞剧院乐团的音乐总监。这可不是简单地把古筝、二胡往台上一摆,跟交响乐团各吹各的调。陈瑱璇要的是让中国民乐真正跟西方管弦乐咬合到一块儿。排练那几天,金色大厅的后台琴声不断,她拿着指挥棒,一点一点地抠乐句,让二胡的滑音跟小提琴的长弓对上频道,让琵琶的轮指跟木管的颤音找到同一个呼吸点。

陈瑱璇的指挥手势干净利落,乐团里的乐手们跟着她,几遍下来就有了默契。有一回排练到一段快板,铜管声部差点儿冲了,她手腕一压,整个乐队立刻收住,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民乐独奏者轻轻点了下头,示意重新来。这种细腻的拿捏,让台上的老外乐手们直点头。乐团首席Michal Hudak后来私下说,这位中国女指挥的棒子里有股子魔力,能让十几个声部在同一个气口上齐刷刷地喘气儿,乐句的层次感和情绪的温度都处理得让人舒服。奥地利指挥Alexander Znamenskiy也凑过来夸,说她不光基本功扎实,对音乐结构的判断尤其敏锐,既能控得住场子,又能让音乐活起来,感染力这东西装是装不出来的。
正式演出那晚,金色大厅的穹顶下坐满了人。当中国民乐的音色从西方交响的织体里钻出来时,现场安静了片刻,接着是更热烈的掌声。你听得出,那不是生硬的拼贴,是两种音乐传统在舞台上真的谈起了恋爱,彼此让出空间又互相托举。陈瑱璇的指挥棒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像是搭了一座桥,桥这头是二胡的揉弦,桥那头是双簧管的颤音,两股声音在同一个旋律线上缠绕着往前走,把东方色彩的韵味融进了维也纳的古典血脉里。

除了这场重头戏,音乐节的跨国合作演出也不少。不同国家的乐手们凑成临时乐团,合唱团混着声部排练,大家从磕磕绊绊到渐渐合拍,排练厅里的笑声和争论声就没断过。有个德国圆号手跟中国笛子演奏者对着谱子比划了半天,最后干脆哼起对方旋律来理解节奏。这种交流比正式演出更动人,因为音乐这时候真成了共通的语言,语言不通没关系,手上的弓弦一拉,气口一到,彼此就懂了大半。
第九届维也纳国际音乐节就这么在金色大厅的灯光里画了句号,但那些并肩排练过的乐手们,那些在台上互相聆听的瞬间,还有陈瑱璇挥棒时那股子让中西音乐拧成一股绳的劲头,大概会在每个人心里留很久。音乐这东西,说到底不就是让人跟人之间,隔得再远也能坐到一个台子上,把不同的调子揉成一首曲子吗。
